第一卷第四章天津站老町见了一个不该见的人 (第2/2页)
朵里。”
町野的枪垂下来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上。门板很薄。嘎吱响了一声。
“你他妈的算计我。”
“我没算计您。是您自己走上来的。您从天津站下车。您以为是您的选择。其实是我的。”
那人走到町野面前。很近。近得能闻到町野身上的汗味儿。他伸手。把町野手里的枪按下去。枪口朝地。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町野手心里。
一颗扣子。
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
“这颗扣子。您拿着。回奉天之后。把扣子放在大帅的棺材里。放在他手心里。这样。张学良会以为。第三只手是日本人。他会去查关东军。他不会查到我。”
町野攥着扣子。铜的。凉的。他看着那人的脸。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皇姑屯的事。不能让张学良查出真相。真相太值钱了。值钱的东西。不能白送人。”
町野把扣子揣进兜里。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吱呀。吱呀。越来越远。
五
那人站在窗口。看着町野走出楼门。灰西装。皮箱。脚步很快。头也不回。消失在法租界的街角。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的。他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纸。折成四折。他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电报体。短。冷。
“梧州已备。阮玲玉处。可动手。”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
“韩志远。奉天。大东门里。照相馆。底片盒。”
他把纸折好。塞回内兜。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军帽。把青天白日徽的位置朝外。戴上。帽檐压到眉毛。他走到门口。拉开。走出去。
楼梯吱呀。吱呀。他下了楼。推开楼门。法租界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然后他往火车站方向走了。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王二姐思夫》。
六
同一天下午。奉天。大帅府。
张学良的副官回来了。他查到了町野武马在天津站下车之后的去向。町野没有去找张宗昌。张宗昌的人说。那天根本没见到町野。町野在法租界待了四十分钟。然后去了英租界。进了利顺德饭店。在饭店里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副官把电报念了一遍。张学良坐在他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
“利民洋行。”
张学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查。查利民洋行的老板是谁。查那栋楼是谁的。查那天上午。谁进过那栋楼。”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张学良叫住了他。
“法租界利民洋行二楼。左边第一间房。去搜。搜完了。把东西带回来。”
副官走了。
七
第二天。副官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样东西。用白布包着。放在张学良桌上。张学良打开。里面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编号。
副官说:“少帅。这扣子是在利民洋行二楼左边第一间房的桌子底下找到的。桌腿旁边。地板的缝里。像是匆忙掉的。”
张学良把扣子翻过来。背面除了编号。还有一行字。很小。他凑到灯底下看。那行字是:
“镇威军第三方面军军需处制。”
张学良的手停住了。镇威军。第三方面军。军需处。那是他的部队。那是他自己的军需处。
他爹的专列上。有一个内鬼。内鬼穿的军装。是他张学良的人发的。内鬼用的扣子。是他张学良的军需处造的。
张学良把扣子攥在手心里。铜的棱角硌着掌心。他站起来。走到窗口。那棵老槐树上的乌鸦还在。哇哇叫。
“去查。”
他的声音很轻。
“查第三方面军军需处。查每一个经手过制服扣子的人。查他们。从营长到马弁。一个都别放过。”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张学良转过身来。
“查的时候。不要声张。就说查军需账目。谁慌了。谁就有鬼。”
八
同一天傍晚。奉天城。大东门里。周记棺材铺。
周掌柜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那口柏木棺材还在铺子里。没上漆。木头的纹路清清楚楚。棺材盖上的刨痕还在。他刨掉的那行字。木屑还没扫干净。
一个人影出现在街口。
穿长衫的。戴礼帽的。走路脚后跟先着地。
周掌柜站起来了。
那人走到铺子门口。停下来。帽檐底下。下巴上那道疤。在太阳底下像一条晒干了的蚯蚓。
“掌柜的。棺材还在吗?”
周掌柜的嗓子眼发紧。
“在。”
“好。”
那人走进铺子。拿手拍了拍棺材帮子。咚咚咚的。跟上次一样。
“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这几天。有没有人来问过这口棺材?”
周掌柜犹豫了一下。他想说实话。他想说。有。大帅府的人来了。便衣。穿灰布衣裳的。问了几句就走了。但他没说出来。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的是。
“没有。”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嘴角的疤扯了一下。
“掌柜的。你说谎的时候。左眼皮跳。”
周掌柜的左眼皮确实在跳。跳得厉害。他拿手按了一下。按不住。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棺材盖上。
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
“这是第三颗。”
那人说。
“我手里还有两颗。一颗给了大帅。一颗扔在了铁轨边。这颗。我留着。”
周掌柜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棺材帮子上。
“你……你到底是谁?”
那人把扣子收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帅死了。日本人干的。但日本人不是唯一的手。还有一只手。从奉天伸到了北平。那只手。现在就在大帅府里。”
他走出门。脚步声远了。
周掌柜瘫坐在棺材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棺材盖内侧。刨痕还在。那行字他刨掉了。但刨不掉的。是他自己刻字的时候心里想的那句话。
杀张作霖者。非日本人。
他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会刻这行字。现在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