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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腐骨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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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腐骨鳄 (第2/2页)

瞬间,腥风裹着腐臭的泥点劈头盖脸砸过来。

    林逆人在半空,腰腹还沾着小鳄的黑血,视线里只剩下那颗骤然放大的巨大头颅。比先前那头足足大了一圈的鳄吻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光,森白的獠牙错落如刀,每一根都有小臂粗细,牙尖挂着暗绿色的涎水,滴在水面上“滋滋”冒起细碎的泡沫。

    淬体五重。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判断。

    黑风山沼泽的腐骨鳄,成年体普遍淬体三重,生出本命骨针的至少五重起步,是这片沼泽的一方霸主。寻常聚气境修士都不愿轻易招惹,一身骨甲刀枪不入,在水中力大无穷,还能吞吐瘴气腐蚀经脉。

    獠牙已经到了眉前。

    半空中无处借力,连闪避的空间都被巨口封死。林逆甚至能闻到巨口深处腐尸发酵的恶臭,混着浓郁的血腥气,冲得人脑仁发涨。

    他没有慌。

    脚下猛地一沉,右足结结实实踩在身下那头小鳄的颅顶。

    “咔嚓——”

    先前被短刀刺裂的骨板应声塌陷,黑色的脓血混着脑浆迸溅出来。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腰身肌肉绷紧,脊椎像一张拉满的弓,硬生生拧出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整个人横着平移出去半尺。

    这一下,完全超出了血肉之躯的极限。

    换做普通淬体三重修士,腰腹经脉非直接撕裂不可。

    可林逆的骨骼经逆骨淬炼三年,韧性远超常人。即便如此,侧腰的肌肉还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肋下的伤口被扯得更大。

    “嗤——”

    森白的獠牙擦着右肋划过,原本就不浅的伤口瞬间被豁开,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像一道红帘,染红了身下大片黑水。

    剧痛顺着神经窜遍全身,林逆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砸进沼泽里。

    “噗通。”

    冰冷腥臭的泥水瞬间灌进口鼻喉咙,腐殖质的苦味顺着气管往肺里钻。他顺势往下一沉,双腿蜷起,潜入浑浊的水底。指尖在淤泥里一撑,借着反作用力往侧面滑出两丈,反手抠住一截埋在泥里的老树根,稳住身形。

    水面剧烈翻涌。

    两头腐骨鳄齐齐转动身躯,绿油油的竖瞳穿透浑浊的黑水,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小的那头颅顶插着短刀,黑色的血液顺着刀身往外冒,痛得身躯微微抽搐,凶性却更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尾巴焦躁地拍打着水底,搅得淤泥翻涌。

    大的那头则沉稳得多,两丈多长的身躯缓缓展开,骨甲上的深褐色纹路在水里泛着幽光。它没有立刻扑杀,只是摆动着粗壮的尾巴,慢慢调整方位,一左一右,和小鳄形成包夹之势,封死了所有往深水区逃窜的路线。

    林逆贴在树根上,屏住呼吸。

    右肋的伤口还在流血,鲜血顺着水流缓缓飘散。他能感觉到,每流失一分血气,周围的腐骨鳄凶性就涨一分。

    可他没有止血。

    反而左手按在伤口上,指尖微微用力,又挤出一团鲜血。

    猩红色的血团在黑水中缓缓散开,带着淡淡的甜腥。

    他在赌。

    赌这两头畜生嗜血气,会忍不住主动扑过来。

    守株待兔,他永远没有机会。只有让它们动起来,露出破绽,才有一线生机。

    脑后的反骨,这时又开始发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后脑勺里。

    周围弥漫的瘴气、淤泥里沉积的死气、还有小鳄身上不断散逸的腐坏气息,都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化作无数细微的黑色气流,顺着他全身的毛孔钻进体内。

    逆元转化。

    不再是之前涓涓细流般的滋养,而是洪流般的灌注。

    黑色的死气涌入经脉,被反骨瞬间淬炼、剥离,剔除其中的腐毒杂质,转化成最精纯的逆元,顺着逆脉缓缓流淌,修补着破损的经脉和撕裂的皮肉。

    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结痂。断裂的肌肉纤维重新连接,生出新的组织。甚至连之前被周玄剑气震伤的内腑,都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更重要的是,骨骼深处传来的酸胀感。

    淬体三重的瓶颈,已经松动了很久。

    从杀执法队头目,到乱葬岗战腐尸,再到坠崖、战双鳄,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压榨,加上海量死气的灌注,那层无形的壁垒,已经薄得像一层纸。

    就差最后一点推力。

    林逆的目光,落在了那头小鳄身上。

    它伤得最重,也最急躁。

    杀了它,吸收它的本命尸死气,足够突破。

    他缓缓松开老树根,身体贴着水底,悄无声息地往侧面移动。

    淤泥很厚,埋住了大半个身子,正好掩盖身形。他动作极慢,每移动一寸都要等水流平息,像一条潜伏的水蛇,绕到了小鳄的侧后方。

    小鳄的注意力全被前方飘散的血气吸引,头颅微微往前探,作势就要扑出去。

    它的尾巴扎根在淤泥里,支撑着上半身。尾根与身体连接的地方,没有坚硬的骨甲覆盖,只有一层软皮,是全身上下为数不多的破绽。

    但真正的要害,还是颅腔里的尸核。

    只是正面强攻,它必然会低头防护,很难一击命中。

    林逆指尖在淤泥里摸索。

    很快,触到了一根坚硬的事物。

    是一截古树断枝,足有手腕粗细,不知道沉在水底多少年,被瘴气反复浸染,木质已经变得乌黑致密,像精铁一般沉重。顶端断裂处斜斜劈开,尖锐如枪头。

    他握住断枝根部,掂了掂。

    分量不轻,足够刺穿鳄骨。

    就在这时,小鳄终于忍不住了。

    被血气刺激得凶性大发,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一蹬水底,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张开巨口,朝着血团的方向狠狠咬去。

    它动了。

    林逆眼中寒芒一闪。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双脚猛地蹬向水底淤泥,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黑箭,顺着水流射向小鳄的尾根。

    枯木枪尖直指尾根软处。

    小鳄扑了个空,巨口狠狠砸在水面上,溅起数丈高的黑浪。它刚要转身,尾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噗嗤!”

    枯木尖端精准刺入软肉,深达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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