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无名册 (第1/2页)
回程的三轮车,柴进蹬,柴可坐车斗里压着货。
她把那张寿材订单抽出来,铃舌压上去。
血色的洇,停了。就停在铃舌底下那一小块,钉住了一样,不再往外爬。
柴可数了十下心跳。还是没动。
不对。
这铃舌是柴家奶奶传下来的,是柴家的东西。能被柴家的铃舌镇得住的单子,按理,得是柴家账上的东西。查无此名的东西,凭什么怕柴家的铃?
除非。
除非下单那个,跟柴字沾边。
不是柴家的鬼,就是把爪子伸进柴家来的东西。
柴可后颈的汗毛立了一层。她把订单折好,塞进怀里,跟潮纸压在一处。
“蹬快点。”她说。
铺子的灯没开。
晋牧坐在暗处,对着信箱,姿势跟等人似的。
“路过?”
“路过。”他说,“路过两夜的那种。”
柴可没拆穿他,这毛病她自己也有。她把订单拍在桌上。火漆那团血色,在屋里还是洇的,爬得慢,刑期一样爬。
晋牧低头看纸。
柴可头一回见他变脸。不是吓的,是那种账房先生翻到一笔烂账的脸。他不看人,只看纸,看了得有半分钟。
“退不了。”三个字。
“凭什么退不了?”
他不答,捏起订单,收袖子里。收的时候袖口露了一角纸,比订单旧得多,黄得发黑,边都磨毛了。
柴可眼尖,也嘴快:“你袖子里那是什么?”
“我的账。”他把袖口压下去,“几百年的账,谁袖里没几张。”
柴进在里屋数钱,听见表哥口气不对,探半个头出来。
柴可不放过:“阳册记活人,阴册记死人。我行里的规矩就这两本。这张单单凭什么都查无此名?”
晋牧沉默。沉默得有些久,久到柴进数钱的手停了。
“官册之外,还有一本。”他说,“无名册。”
“记什么的?”
“记不该存在的东西。没投胎的。没死透的。被名字漏掉的。”他顿了顿,“它们一辈子只干一件事——抢一个名字。补一笔,收一笔利息。”
里屋“啪嗒”一声。
柴进手边一摞票子散了半摞。他蹲下去捡,捡得很慢。
那三个字,他听过。他没说哪儿听过的,捡完了钱,接着数,数得比刚才响。
“三日之内,两条路。”晋牧说,“一条,顺着火漆的血色逆查,查到下单的,当面退单。”
“另一条?”
“借寿替死。造假死局,骗过交货的日子。”
“替死要什么?”
“一个跟你同一副命里借出来的血。平辈。”
柴可心里沉了一下。验铃那晚,哥哥的原话,一个字不差。
柴进站起来,拍胸脯:“我!我命硬,村东头要饭的见了我都绕道走。”
哥哥默默举手。
“你替什么替。”柴可说,“纸人全烧了,你连身子都没有。”
哥哥把手放下,缩回去一半,看起来受了伤。
晋牧定音:“替死要拿心头血起誓。你们俩的,掺了水。”
乱糟糟一锅粥里,柴进摸着手腕上那圈铃形的印痕,声音低下去半截:“要真论平辈……”
话到这儿,他自己咽了。咽得很熟练,像咽过很多回。
柴可盯着他。三叔知道的事,比他说出来的多。这笔她记下了。
后半夜,她拆了最早收到的那个文定箱。
箱底有夹层。夹层里躺了半支断笔,乌黑的杆,朱砂的笔头褪成了暗色。她一直当是烧给判官的纸扎,没多想。
指尖刚碰到笔杆。
笔在她掌心里自己滚了半圈。
然后笔尖一挑,点上她眉心。一粒火星滴进去的温度。
哥哥炸了:“那是判官的东西!走阴行谁碰谁,”
话被晋牧一只手按着头截断。
柴可没工夫管他们。满手背的账全浮起来了,一百零七笔,从手背一路亮到腕子。笔尖逆着账走,走到头,停在第一笔上。
六岁那年。横死的表哥。她替他画的遗像。
她头一张死人脸。
她的债,不是从出生记的,是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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