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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筋骨论,赶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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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筋骨论,赶蝉步 (第2/2页)

    约莫再过半炷香。

    谭传杰脚下生风,踏进凉亭,拱手道:

    “陆少爷,我爹回来了。”

    陆岁站起身来,可算等到这位百胜馆主了。

    “还请传杰兄带路,领我前去拜见谭师傅。”

    谭传杰颔首道:

    “陆少爷跟我来。”

    他又看向白芳芳:

    “白师妹,耽误你这么久,真是抱歉。自回内院去吧。”

    “谭师兄哪里的话,小妹与陆师兄颇为投机。”

    白芳芳俏生生说:

    “对了,陆师兄,往后得空了,可不要忘记小妹!记着来太平巷寻我玩!”

    陆岁点点头,这武行出来的姑娘倒是落落大方,有股子爽利劲儿。

    谭传杰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等白芳芳离开,打趣道:

    “陆少爷好本事,头一天进百胜馆,便把内院最亮眼的娇花摘到手了。”

    陆岁微微皱眉,白芳芳充其量只是气血贯通手足的层次。

    这等强度,远远不够打动自己!

    但他也没过多解释,只是一笑了之。

    “后院总共两进,一是我爹他老人家的住所,一是平常练功之地。”

    谭传杰边走边说:

    “练功那处,只有大师兄能随意出入。”

    谭传杰不是大师兄么?

    陆岁愕然,谭敬宗这是把毕生所学交给外人了?

    “陆少爷有所不知,武行极重‘师承’与‘传续’。”

    谭传杰似是明白陆岁所想,苦笑道:

    “可禀赋天资往往很残酷,多为娘胎里带来,后天难以改变。

    我爹的本事厉害,却不好学成。要知道,关外习拳的多,练腿的少。

    其一便是腿法难精,向来有‘十年站桩一拳撂倒’的说法。

    我自问练功也算勤苦,三九三伏打熬气血,但论及武艺,拍马也赶不上郑师兄……”

    陆岁胸中了然,武行开馆一直都有“挂帘不过三,真传不过五”的讲究。

    解释起来其实就八个字。

    ——艺不轻授,须得慎重!

    但凡开馆的大师傅,这辈子最想要三种徒弟。

    一是拿来当门脸的“面子”,必须学好师傅的艺业,继而发扬光大;

    再者便是能接贴打擂的“里子”,替师傅上台迎战;

    最后则是支持武馆立足、收徒、扩张等一应开销的“钱袋子”。

    单靠收入门费、汤药费,只够勉强养活自己,却不能撑起一座长盛不倒,学徒众多的大武馆。

    “这么一看,谭传杰是面子,那位大师兄是里子,而我嘛,算是钱袋子?”

    陆岁嘴角微翘,觉得有趣。

    最理想的状态下,当然是面子、里子都能自家人一肩挑了。

    但很明显,谭传杰无法让自己老爹满意。

    只能另择他人,承继武学。

    简短谈话间,两人便已走进后院正房。

    “爹,陆师弟来拜见您了。”

    “让占鳌进来吧。”

    屋里传出浑厚嗓音,好似凝聚成一条线,直直穿透门扉落在耳畔,震得陆岁耳膜微颤。

    他让小棠候在外边,抬手推门,大步入内。

    里头空荡荡的,青砖墁地,房梁高阔。

    居中供奉着祖师牌位,下方香案摆着铜炉,燃有三炷香。

    四面分别立着一根包裹铁皮的粗壮大柱,上边遍布捶打痕迹。

    年约四十许,两鬓霜白,穿黑绸长衫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正是谭敬宗本人。

    “晚辈陆岁,见过谭师傅。”

    陆岁抱拳行礼。

    “我与你父亲年纪一般,便托大叫你‘占鳌’了。”

    谭敬宗沉声道:

    “陆会长能把自己的儿子,放到百胜馆挂帘子,那是看得起我谭某人,繁文缛节就不必走了,点三炷香,再拜祖师,咱们便算礼成。”

    这位谭师傅的形象,看起来古板严肃,不苟言笑。

    颇有几分邵氏老电影里大高手的气质。

    “柴师傅是半步抱胎,文叔应该也相差无几,谭敬宗位列长乐县四大坐馆之一,估计不会逊色太多。”

    陆岁收起杂念,应声上前,手上捻着三支香,毕恭毕敬躬身下拜。

    “好。”

    谭敬宗将陆岁扶起,手掌搭住肩膀。

    忽然一捏,一提!

    “嘶!”

    陆岁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练家子都用同一套方法判定筋骨好坏!

    之前窦孝文也是这样,捏得肩膀生疼。

    “咦。”

    谭敬宗表情微微变化,眼中透出惊讶。

    “好筋骨!”

    他那只大手飞快捏动,从肩膀到胳膊,然后是腰胯,不断地变换。

    片刻后,谭敬宗那张古板面容多出一丝笑意。

    给出结论:

    “筋长,骨正,根器足!好苗子!”

    陆岁大感意外,上次文叔如此捏动一番,只说自己筋稍欠缺,锻炼不足,骨算板正,堪堪够看。

    怎么到谭敬宗这儿,换了一个说法?

    难道是看在陆玉麟的面子上,故意说几句好话?

    “占鳌应该早些习武才是,平白可惜了这副好筋骨,你若十二站桩,十五学拳脚,成就定然不低。”

    望着怔立原地的陆岁,谭敬宗语气遗憾,不似作伪。

    “武行传艺很重‘筋骨’,所谓‘筋’是筋肉,打人不靠死肉,而是活筋。

    人身被筋膜包裹,筋为君,肉是臣,正所谓筋长力大,炼肉化劲!”

    “普通人的筋不长,拧出来的力就显薄弱,你看……”

    谭敬宗是个不错的师傅,深谙言传身教之理,边说边演示。

    他走到其中一根大柱前,伸出一指。

    锵!

    手指一横,击中柱身,迸发金铁交击的声响!

    包有三层铁皮,浸过桐油的大柱,赫然留下一道入木三分的深深印子!

    谭敬宗淡淡说道:

    “瞧见没,这就是筋在发力,一根根大筋旋紧,如拧毛巾,绞出十成力道!自然能打得人一命呜呼!”

    陆岁初次见识到气血运转,筋肉活动所深藏的奥妙,不由两眼放光。

    这下要落到自个儿身上,怕不是像挨了一记鞭子,得皮开肉绽!

    “养气息,养的便是筋肉,从僵死到灵活,全靠那道气息滋养。

    壮气血,就是刺激关节,逼出精血,贯通六合,做到力能开碑石,徒手接白刃,等闲十几条汉子近不得身。”

    “你筋够长,骨也正,能养出一副好身子,但就是习武年岁晚了,影响根基。”

    谭敬宗侃侃而谈,深入浅出。

    他原本以为陆岁跟长乐县其他大户少爷一样,只是凑热闹学拳脚。

    没成想一捏筋骨,竟是出乎意料!

    比谭传杰还要优异几分,略逊于爱徒郑荣。

    “难得的是,你还有蜂腰螳螂腿的架子,腿法、身法都适合。”

    谭敬宗素来爱才,对好苗子最是上心,当即取出一本册子:

    “这是《赶蝉步》,共分三招,追风,踏燕,惊鸿。你先回去琢磨几日,如若不得其门,再来寻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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