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兴奋难眠的赵佶 (第2/2页)
他反复回想,心中满是郁结不解。
一品堂安插在汴梁的细作传回密报,一品丞旨、魏琬二人佐证,察哥亲自登高眺望宋营灯火,亲眼看见宋军后撤的迹象。
一条条线索环环相扣,看上去的确是宋廷君臣失和、将帅受劾,西线军心浮动,将要撤军。
谁能料到,从头到尾,竟是宋廷精心布下的一场惊天骗局。
西夏倾尽南线精锐,察哥所领六万大军,连同国中引以为傲的铁鹞子,尽数撞进石门峡的陷阱。
河西诸州接连陷落,丝路断绝,府库粮储落入宋人之手。
原本谋划重创西军、扭转大局的妙计,反倒把大夏根基折损大半。
李乾顺抬手按住额头,胸中愤懑混杂着惊惧。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借着一品堂的谍网,拿捏住大宋朝堂的破绽。
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现在才看清,自始至终,落入圈套的,是西夏这一方。
“察哥……” 他低声自语,一声悲鸣,在空旷大殿里悠悠回荡。
宋军虽然拿下鸣沙城,缴获巨量窖藏粮草,沿路扫荡归附蕃帐,收获牛羊无数,可各地转运而来的补给依旧源源不断向鸣沙汇集。
这般景象,尽显大宋底蕴深厚,天下富庶。
各路盐商闻西线开战有利可图,纷纷运送军中急需的茶叶、棉袄,送往陕西各路转运司交割。
货物入库,朝廷便发放盐钞作为酬资。
商人持盐钞,可赴官盐场支取食盐,再转贩四方牟利。
这一场伐夏大战,并非只靠府库单向耗银,反倒牵动沿线无数百姓。
赶车的民夫、锻造甲仗的工匠、牧养驮畜的牧人、转运货物的商贩,都借着这一场战事挣得银钱养家。
粮草、衣甲、茶盐、药材顺着驿道、河谷络绎西送。
西线军兴,千里之内,商旅、民役各得其利,民间商贸反倒一派活跃。
李清照一路乘车西行,待踏入河湟地界,眼前景象大出意料。
寒冬腊月,本该荒冷寥落的西北原野,一路上转运车队连绵不绝,尘土随车马滚滚而起。
驿道旁人流往来不息,沿途小小的打尖客栈全都爆满,一房难求,不少赶路之人只能在车中蜷身过夜。
千里风霜,一路颠簸,昔日清雅秀美的闺阁女子,早已憔悴不少。
鬓边发丝蒙着尘土,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唯有心中那一份牵挂不曾消减。
车马辗转抵达兰州府,随行的福安多方打听,探得宋军主力已经越过平夏城,向西开赴鸣沙。
李清照不肯停留休整,即刻吩咐继续赶路,直奔平夏城。
她心中只有一念:一定要亲眼见到高俅。
无论他在朝堂上是被弹劾罢官,还是依旧手握重兵,只要人平安无事,其余一切,便都不算紧要。
寒风卷着雪沫,扑在马车木帘上,车轮碾过冻硬的冻土,继续向西前行。
吴靖芳昼夜兼程,一路驰回汴京城,连夜入宫面见赵佶。
御案之前,他躬身奏报西线捷讯:西军于石门峡大破西夏晋王察哥主力,察哥阵亡;西军乘胜长驱,兵锋已然直抵灵州城下。
赵佶听罢,胸中激荡难抑。
这么久的隐忍、配合演戏,此刻终于到了揭晓之时。
终于,终于不必继续伪装。
甚至恨不得即刻升朝,当着满朝文武,展示他与高俅联手谋划这一场定国大计。
满心亢奋之下,一夜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殿内烛火数次燃尽,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想西线战局:
从朝堂上弹劾风波、高俅暂卸主帅之名,到引诱察哥全军入套,一步步引夏人踏入预设罗网。
满朝诸臣,包括一众宰辅、台谏,大多都被蒙在鼓里。
赵佶此刻满脑子吴靖芳递回来的战报,心里痒得按不住,他急不可耐盼着天明登殿,宣告这份惊天捷报,看百官听闻消息之后各色神情。
心底一阵阵发烫,满是少年人一般的雀跃。
这可不是纸上丹青,不是案头诗词,是实打实的大捷!
察哥身死,西夏南线精锐尽灭,兵锋直指灵州,河西大片故土重归大宋。
此前几代君臣对西夏屡遭挫败,这份功业落在自己治下,何等光彩。
关键这一次大胜,自己也是深入其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