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决断 (第2/2页)
的光盾才缓缓散去。
流光从银色指间滑落，照亮了肩甲，也照亮了身后那些小小的生命。奈克瑟斯放低手臂，一只闪电人随即追过来，贴着他的掌缘轻轻游动。
他将手掌放平，任它停在指腹旁。
云层中又有几只闪电人游来，绕着他的手腕打转。银辉映透了它们的身体，连细小的电光都显得柔和。它们挨着他的掌心停下，仿佛终于找到了一处能够安心休憩的地方。
奈克瑟斯低头望着它们。银白的光映在云上，柔和得如同初升的晨光。
镜头缓缓拉远，巨人的身影完整地显现在夜空中。云海漫过腰际，宽阔的肩背沐浴着流光，他微微托起手掌，掌边依偎的生命几乎小得看不清。
丽娜望着停在他掌边的那只闪电人，再次按住通话键。
“这样，它们就能留下来了吧？”
奈克瑟斯缓缓摇头。
她的手停在了那里。
巨人侧过身，望向云团更高处。原本围在他肩边的闪电人已经陆续升起，顺着云絮流动的方向远去。
还有一只留在掌缘。
奈克瑟斯微微张开手指，任它从指侧穿过去。那点小小的身影停了片刻，轻轻贴了一下他的指腹，终于追向同伴。
他伸出的手没有合拢，顺着它们离开的方向，慢慢指向夜空。
观测席接连响起报告。
其他海域、其他大陆上空，同样的高度变化正在发生。新传来的资料不断汇入，全球观测图上，那些被圈进歼灭范围的云团，正一片接着一片向高处移动。
南原将几份记录核对过，抬头看向泽井。
“各地都一样。总监，它们在离开大气层。”
泽井重新望向屏幕。
云团抬高以后，露出下方大片夜空。奈克瑟斯跟着上升了一段，停在云海侧下方，向仍在盘旋的编队再次示意。
成群的闪电人从他身侧经过。有些已经游出很远，又折回来，在银色的肩甲旁短暂停留，才重新追上那片云。
巨人始终为它们留着去路。云絮掠过他的手臂，一点点细小的光亮顺着掌缘升起，渐渐汇成了向夜空延伸的长流。
丽娜许久没有出声，泽井也没有催促。
频道里，新城报回了编队的位置，随后提到后续观测。那些生命还在继续上升，可谁也说不准，将来它们是否还会回来。
泽井看着那片不断上升的云，接通通讯。
“观测继续。让编队离远一些，把航线让开。”
他停了片刻，才又说了一句。
“我并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我们已经无法共存。”
副屏忽然剧烈晃动。
地面摄像机被冲击震偏，掠过一片树冠。画面重新稳住时，迪迦正顶着乔贝利艾的电流向前。
巨人的手臂高高扬起，迎着落下的长角劈了下去。
断角翻落山坡，砸起大片尘土。
乔贝利艾嘶吼着扑上来，粗壮的前肢猛地收紧，将迪迦牢牢箍住。巨人脚下的土层不断翻卷，胸前的红灯亮了起来。
泽井向副屏走近一步。
宗方正在地面调整支援位置。通讯里夹着伤员撤离的回报，担架一副接着一副穿过镜头边缘，有人回头望着坡外，迟迟没有上车。
迪迦的双手缓缓攥紧。
下一刻，强烈的光从银色躯体上泛起。
热流涌入紧贴的甲壳，乔贝利艾的身体被映得通红。它仍试图收紧前肢，庞大的身躯却先一步在高热中迸裂。
爆炸照亮山坡。
迪迦从火光里退出来，站稳以后，低头望向正在撤离的车队。
“乔贝利艾已被消灭，救护所人员全部撤出。正在清点人数。”
宗方的报告传回总部。
泽井扶在桌沿的手慢慢松开。
画面里的迪迦抬起头，望向云层散开的方向。高空中，奈克瑟斯也停了下来。
两道身影隔着渐渐澄净的夜空，短暂地望向彼此。
云海之下，奈克瑟斯的银色身躯依旧挺立，抬起的手臂朝着闪电人离去的方向。迪迦沿着那只手望向高处，胸前的红灯仍在闪烁。
片刻后，他朝高空的巨人点了点头，身形消失在山坡后的光里。
奈克瑟斯仍留在云下。
最后几只闪电人从肩边游出去，其中一只兜了个小小的圈，才追上远去的同伴。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慢慢放下。
那些曾依偎着他的生命，已经重新融进云团，再也分辨不出。
“原来停下攻击，也已经来不及让它们留下了。”
丽娜的声音很轻。
堀井没有接话。
他面前还留着放大的画面。刚才，那些闪电人就在巨人的指间游动，如今同一个位置，只剩下淡淡的银辉。
“总部，空中编队申请返航。”
泽井抬起头。
“回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屏幕侧面的航迹随之转向。执行作战任务的飞机，开始朝基地所在的方向飞去。
泽井看着那些转回来的标记，又望向仍在远去的云。
吉冈走到他身侧。作战文件已经送回桌边，泽井将它拉过来，手停在页边，迟迟没有合上。
“至少还来得及收手。它们活下来了。”
吉冈说完，折扇仍抵着掌心。
通讯席又传来一份平安的回报。搜救队找到了失联的队员，对方已经被送上运输车。
泽井抬起头，将那名队员的名字确认了一遍。
“核对好名单，尽快通知家属。别让他们再多等了。”
居间惠应下，转身将消息交给联络人员。
泽井望着她走回通讯席，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等他重新看向屏幕，奈克瑟斯仍停在云下，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空了。
“吉冈，我真想知道，它们还能去哪里。”
他低头看着批准栏里的签名。
“签字的时候，我只想着不能再让人类承受下一次空难。如今保住了自己的生活，也亲手把另一群生命逼出了家园。”
吉冈没有出声。
屏幕里的云团仍在远去，曾经依偎着巨人的那些身影，已经再也看不清了。
“那原本也是它们的家。如今想活下去，就得把故乡留在身后。我们一直珍惜能自己作主，可轮到它们，连留下来的余地都没了。”
泽井的手沿着页边慢慢压平。
“我们有不得已的理由，和它们受没受过伤，是两回事。这一笔，不能因为它们走得安静，就轻轻翻过去。”
南原走到近处，将新收到的观测记录放在桌上。云团仍在向外移动，后续去向尚无法确认。
泽井看完，将那份记录压在作战文件上。
“这些资料都留下。电磁波对生命的影响，接着查。设备要怎么改，会影响哪些地方，需要付出多少，都报上来。难办的地方，再一起想办法，别一直搁着。”
南原收好文件，重新走向观测席。
主屏幕里，云团正一点点接近观测范围的边缘。泽井望着它，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从桌沿放下来。
“这次，是它们没了家。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事，我希望我们手里能多一个办法。”
指挥室里的工作仍在继续。
伤员名单、搜救路线和各地的警戒回报，陆续占满了副屏。远方还有人等待消息，等着家人从这场战斗里回去。
主屏幕上，最后一片云也越过了观测边缘。
奈克瑟斯独自停在高空。
银辉笼着他的肩背，身边已经空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曾被小小生命依偎过的手。指腹上最后一点微光早已远去，他仍将手掌留在那里，过了片刻，才慢慢合拢。
巨人转过身，望向下方仍亮着灯火的大地。
飞燕二号从远处经过，丽娜隔着舷窗望去。辽阔的夜空下，那道银色身影依旧明亮，空下来的掌心缓缓垂在身侧。
她没有再接通扩音，只是扶着操纵杆，目光静静落在巨人身上，眼底满是柔软的感激，低声轻语。
“谢谢你，奥特曼。谢谢你拦住我们，没有让我们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随即她拉动操纵杆，驾驶战机朝着基地方向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