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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人的事,总那么复杂,让人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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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人的事,总那么复杂,让人想不通 (第2/2页)

磊磊,你妈给你买这盒蛋糕,要在药店站多长时间啊……”

    “又要卖多少根烤串才能赚回来这盒蛋糕的钱?”

    那盒蛋糕究竟多少钱?

    佟磊磊不记得,他只记得那天甜意在口腔爆发时的幸福,和心底那因愧疚而无地自容的滋味。

    他的罐子里,只有326块钱。

    还差74块钱。

    小学二年级的学生急的哭了出来。

    七十四块钱,假期他开不了生意。

    他还不上了。

    大哥的话仿佛响在耳边:

    “你家开店,你奶挨桌算账,她的腰包里指定有钱,你拿出来一点,她看不出来。”

    “……老弟,这钱你明天一定要拿过来啊,不然大哥也会被装里的!那帮人一口一个哥们,其实根本不够哥们!”

    “钱要还不上,万一他找到你们家,再找到你学校,利滚利这么翻,人就被拖垮了!”

    佟磊磊想到林小闯的话。

    他怕了。

    他想到奶奶膝盖痛,却天天在前厅走;想到爸爸胳膊烫伤,依旧一把一把烤着串;想到妈妈每天一直那样站着,小腿上的血管都肿胀了起来;想到妹妹肚子不好,人小小的。

    佟磊磊又想到了死。

    一个八岁的小孩想——死了,就都结束了。

    他偷了家里的耗子药,吃了,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痛苦地睡着了。

    说起男儿的死,佟光明妇夫泣不成声。

    “磊磊出生时那么小,他小时候也脾胃不好,我一点点抱着,带他去做小儿推拿,那个时候我就想,我就要让他一辈子健康快乐,我不要他吃我们的苦,我不要他忙忙碌碌,他只要学习就好……”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总是急急忙忙,心里一点底没有。”

    “其实你问我们在忙什么呢?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在忙什么!”

    “家里穷吗?我们家里其实不穷!”

    “我一个月算上提成最低能挣六千,孩子爸和孩子奶奶自己开店,暑期旺季一个月净收入有两三万。”

    “不说富裕,但在沈城,这个收入也够我们活得还行。”

    “可磊磊怎么会那么想呢?”佟光明抹着泪。

    警察把调查结果告诉她时,那颗在胸腔中跳动的脏器都要碎了。

    她也想到了从前。

    磊磊看着她腿上的血管,好奇询问时,她下意识答出的话:

    “妈妈站出了静脉曲张,这可能会血栓,让我的血管堵住,也可能受伤流许多血。”

    “那妈妈会死吗?”

    那时的佟磊磊泪眼汪汪,佟洛感受到哥哥的情绪,也皱着脸,大眼睛里闪烁出泪光,眼巴巴看着妈妈。

    “也许会,但这些变成了钱,换成了磊磊的学费和小洛的推拿费,妈妈心里觉得值。”

    是不是那个时候呢。

    那个瞬间,她和她的恋人,给孩子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紧张的种子。

    从此以后,她的磊磊无法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安然长大,只能战战兢兢,时刻如同野外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再也无法体会平稳和安定。

    磊磊自杀了。

    小洛呢?

    她的女儿也听着这种话长大了三年,未来也会如此吗?

    佟光明不敢再往下想。

    幸好,现在她和恋人有更不能接受的事。

    佟光明红着眼,指尖搅在一起,放温的大麦茶溢出一些,落在她的指缝里,语气毫无起伏,又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警察找到了那些青少年,最大的15岁,口头教育一顿,都被家长带走了,其中那个叫林小闯的,在调解室说阿姨对不起,叔叔对不住,出了警局,就和小朋友们嘻嘻哈哈闹在一起,说什么——‘哈哈,自杀警告!’,‘再让我还钱,我也死给你看哦!’”

    说着,佟光明的呼吸几乎停止,一次性纸杯被她的指头掐出了洞。

    她的手被恋人握住,扭过头,瞧见对方满是水珠的眼睛,缓了一会儿,终于呼出一口气,继续道:

    “我和孩子爸爸知道他们年纪小,他们也还没到该死的程度,可我们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出不去。”

    “买凶杀人,这种事我们不可能做,我们就是想让他们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恐惧一次。”

    语毕,她和恋人缓缓挪过瞳孔,充满自责和痛恨的眼睛,慢慢落到了一直握着黑白猫水杯,却从头到尾没喝一口的青年身上。

    “那天你给了我名片,说——有事来找你,你一定会给我们一个结果,绝对不会躲。”

    话语间,二人站起身,往江燃的吧台上放了两个东西。

    一张是佟光明缓缓推过来名片,江燃前些天在警局送出去的那张。

    另一个,是厚厚的,仿佛包裹着两块砖的牛皮纸袋。

    佟光明的老公伸出带着烫伤的手,三两下剥开了牛皮纸,露出了里面一摞摞的红票子。

    两个东西,被一同推在江燃面前。

    佟光明看着半扎发青年的漆黑的眸子,一字一顿道:

    “今天,我们来找你了。”

    “我们想要个结果,我们就想要……出一口气。”

    江燃面色为难。

    “唉……”

    她长长叹息一声,“吧嗒”一声放下水杯,目光瞄着店里的监控摄像头,推开了那沓厚厚的红票子。

    佟光明妇夫无力地垂下脑袋,低声啜泣。

    下一瞬,外面的风似乎是顺着门缝吹了进来,屋内纸扎小物哗啦哗啦响,一只纸蝴蝶仿佛是受了惊,被风吹着翅膀,送上空中。

    呼扇——

    呼扇——

    蝴蝶翩翩起舞,伴随着纸张动弹的响声,监控摄像头被掩盖住了一部分,纸张的声音太杂,似乎也掩盖了人们的说话声。

    有人说话吗?

    监控表示,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那天夜里,那对妇夫拿着牛皮纸袋离开了。

    安途纸扎铺的老板,在吧台后站了许久,她的指尖落在装着许多名片的盒子上,一下又一下地点着。

    空气中回荡着她的喃喃自语:

    “这些事到底怪谁呢……唉,闹挺。”

    随后,她在午夜拨通了电话。

    在那边怒气冲冲地说话声中,她十分惊讶地说了一声:

    “胖子,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呀?”

    “既然没睡,就帮我参谋参谋……这个事儿,该咋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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