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皇城 (第1/2页)
梁绝被人从酒楼里扔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酒楼的掌柜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伙计,指着梁绝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
“没钱也敢来咱们望仙楼赊酒?你当这是善堂呢!滚远些,莫要污了咱们这地界!”
梁绝在地上滚了两圈,怀里那破铜剑“哐当”掉出来,他慌忙抱住,又去摸腰间酒葫芦。
里头空空如也,连最后一滴都被人倒了。
“掌柜的,你这么做生意,不厚道啊……”梁绝躺在地上,声音含糊,像是醉得不轻。
“厚道?对你这种泼皮无赖,不报官已是厚道了!快滚!”
梁绝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连鞋都掉了一只,他也不捡,只趿着另一只脚,摇摇晃晃地拐进了巷子深处。
直到身后再无人声,他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才骤然清亮了一瞬。
“望仙楼”是这皇城中一等一的销金窟,平日里进出的皆是达官显贵,王侯子弟。
梁绝这半月来,已经在此处被人扔出来七回。
每次都是喝得烂醉,每次都是身无分文,每次出丑的方式,都令人发笑。久而久之,满楼小厮都当他是个人人可欺的穷酸。
可谁也不知道,这半月来,他借着这酒醉撒泼的遮掩,将整个望仙楼里里外外都摸得通透。
哪间厢房住了什么人,哪扇窗后藏着什么鬼,哪些贵客与宫中人来往,哪些商旅半夜离城,他都记在脑中。
今日第七次被扔出来,也正是第七拨人,离开皇城往西去了。
他跟着那些人的车马出了城,跟了整整三十里。
那些人走的是官道,入夜后在城西一处早已荒废的驿站换了车,弃马步行,钻进了官道西侧一片黑松林子里。
梁绝在松林外停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往上一抛。
铜钱落地,正反两面。
他蹲下细看,然后气笑了。
“阴面朝上,大凶,娘希匹的,好极了。”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铜钱,往袖中一塞,然后踏入了松林。
这松林极大,越往深处,脚下腐叶越厚,一脚踩下去,足踝都没在其中。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挡尽,连半点银晖都漏不下来。
梁绝借着酒葫芦中残余的一点酒气,在掌心画了道引路符,那酒香便化作一线极淡的青光,如游丝般朝前飘去。
他跟着那青气,走了小半个时辰。
忽然,前面的树木稀疏起来,尽头处是一座矮山。
山根处被杂草掩着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外的泥土里,还留着新鲜脚印。
梁绝凑过去,伸指在洞壁上轻轻划了一下,又放到鼻尖一闻。
一股子浓得几乎要渗进骨子里的尸腐味,混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邪煞气。
“常世博,你这老狐狸,原来躲在这种地方。”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可那笑意已经冷了下来,像一柄出了鞘的刀,在暗夜里泛着幽光。
洞内极窄,梁绝只能侧身而行。
走了十余步,地势豁然开朗,头顶竟有微弱的荧光,似是从洞顶一些会发光的苔藓里透下来的。
再往前走,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没有人。
洞中空无一人。
可地上分明还有新鲜的香烛灰,供桌上摆着几盘半腐的果品,上头还插着三柱未燃尽的黑色线香。
香是倒着插的。
梁绝的瞳孔缩了一瞬。
倒插香,拜的不是天,不是地,是给死人开路的幽冥香。
他缓缓从背后抽出那柄破破烂烂的铜剑,横在身前。剑鞘上的铜锈在幽暗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血光。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梁绝,你来了。”
梁绝猛然转身。
一个枯瘦如竹的老人,负手立在洞口方向的阴影里。
那人身披一件极宽大的黑袍,袍摆拖地。脸瘦而长,颧骨高耸,两只眼睛却亮得异常,像两粒从深水里浮起的鬼火。
正是天绝剑宗影剑锋长老,常世博。
“常师叔。”
梁绝咧嘴一笑,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却已将剑尖对准了对方。
“您老人家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清苦,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的坟包里躲起来了?宗门那儿,可还挂着您老的名儿呢。”
常世博不悲不怒,只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奉谁的命来查我?”
梁绝笑道:“这还用问?天绝剑宗上下,谁不关心常师叔这些年在外面做些什么?”
“我不过是个跑腿的,来替老宗主传个话,让师叔您早些回山。”
“回山?”常世博咧开嘴,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瓮里发出来的,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诡秘。
“梁绝,你既然已经追到了这里,又何必再拿这些假话来搪塞我。”
“老夫今日不杀你,是看在陆白那老东西的面子上。你只需回去告诉你那老宗主,天绝剑宗,完了。这山,这剑,这千年气运,早已被人剥得只剩下个空壳。”
“他以为大比上多赢几个年轻弟子,便能续上命数,不过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罢了。”
梁绝脸上的笑终于敛去了。
他盯着常世博,一字一句道:“你们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常世博丝毫不理会他的逼问,只缓缓抬起枯瘦的手。
那只手上缠绕着黑气,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指间游走。
“你当这天下还是你们天绝剑宗的老九剑?剑宗之下,龙脉早已千疮百孔。山门将倾,你我都拦不住。”
“你该做的,是趁早从这沉船上跳下去。”
梁绝没有说话。
他猛地一步踏出,手中铜剑裹着灰白色的剑气劈出。
这一剑半点儿不像醉汉使出来的,剑气凝练得如一条直线,带着破开山石的锐响,朝常世博当胸而落。
常世博没躲。
他抬起手掌,正面迎上那道剑气。
“铛——!”
剑气和那黑气撞在一起,竟发出如金铁交鸣般的声音。常世博脚下的地砖寸寸碎裂,黑袍被气劲吹得向后翻卷。
梁绝瞳孔微缩。
这一剑,他虽只出了六成力,但若换成山剑峰同辈弟子,这一剑足以将人劈成两半。
可常世博只退了三步,掌心的黑气如旋涡般将那道剑气尽数卷了进去。
“梁绝,不愧是陆白那老东西最得意的徒弟。”
常世博咳了两声,顺势将右手一翻,掌心之上,竟托着一团不断膨胀的黑光。
那黑光里,有无数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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