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溺光 (第2/2页)
一道是尖锐狂暴的暗红尖刺。每当尖刺冲破基线,他皮下的暗红纹路就会凸起,如同虫豸在皮肤底下蠕动。
“体温四十七度,血压持续飙升!” 医疗兵的声音发颤,“那枚核在改写他的躯体结构,再这样下去…… 要么爆体,要么彻底被同化。”
烛龙一把攥住他衣领,独眼里布满血丝,没有吼,声音压得很低,却重得吓人:“有没有别的法子?”
医疗兵摇了摇头。
舱内瞬间静下来。
另一边病床,浅野樱静静躺着,输液管连在她腕间,面色惨白如纸。她昏迷不醒,眉头一直拧着,嘴唇反复无声开合,只有两个名字:
“陈烈。”
“陈烈。”
烛龙松开手,走到两张病床中间。他望着这两个被无形力量捆在一起的人,忽然想起边境那次任务,替他挡下手雷的弟兄。那人倒下的时候,也是这样死死攥着他,只说想回家。
“浅野小姐,你要是听得到。” 烛龙低声对着空气说,“帮帮他。我不信什么神佛,我只信你们两个不要命的性子。”
话音落,浅野樱垂在被外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紧跟着,眉心那道快要熄灭的灰线重新亮起。不是并蒂莲力量复苏,是心锁之间的共鸣 —— 她的魂,正主动下沉,走进陈烈动荡翻涌的识海。
陈烈站在一片血海里面。
不是外面的深海,是属于他自己的意识。海面粘稠如血浆,浪涛缓缓翻涌,头顶悬着那面碎裂的巨大血瞳。瞳仁正中,悬浮着那枚布满灰金裂纹的暗红核,暴虐的意志源源不断向外渗出来。
“燕归。” 血主的声音不再是万千人声混杂,只剩一道尖锐细厉的嘶鸣,像针,一下下扎进他脑海,“你以为把我封进你的骨头里,就万事大吉?
我藏在你的骨血里,藏在你每一次想要挥刀、想要杀戮的念头里。”
暗红色浪头卷起无数只手,抓向他脚踝。那些手,有高木一郎的,藤田正雄的,白石健太的,还有…… 属于他自己的。
陈烈低头看向水面的倒影。那是八十年前苍龙山的他,满身血污,手里提着刀,脸上凝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你杀过多少人?” 血主的蛊惑顺着浪漫上来,“三百?五百?一千?你的拳,你的剑,你的心锁,哪一样不是浸满鲜血?
你本来就适合做我的容器。”
陈烈闭上眼。
血主的话钻到他心底最沉的地方。八十年辗转,他手上确实沾了数不清的血。一张张死者的脸,断裂的骨骼,飞溅的血沫,全都浮在血海之上,哭,笑,咒骂。
疲惫沉沉裹上来。他忽然觉得,或许就这样沉下去,让这片暗红把一切都吞没,也是解脱。
他的膝盖慢慢靠近粘稠的血面。
就在将要触碰的一刻。
一只苍白的手,破开血海上方破碎的天幕,穿过翻涌的恶浪,穿过血主布下的层层幻境,稳稳扣住他的手腕。
是暖的。
不是血海那种灼烫,是活人身上真实、安稳的温度,暖得让人鼻头发酸。
陈烈猛地抬头。
血海的天幕撕开一道狭长裂口,浅野樱的白发在虚空中飞扬,魂体薄得一触即碎,浑身伤痕。她抓着他,朝他轻轻笑。
那笑里有她的执拗,有苏婉清的温柔,还有三千年之前,莲坐在枯井边,递给初代燕归一碗热汤时,安静绵长的温度。
“陈烈,起来。”
“我拉着你。”
“我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