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院中血 (第1/2页)
第三百六十章 院中血
燕州的槐花落尽了。
八十年前的炮火,把城外连片的槐林烧作白地。后来街巷重建,栽上新树,树苗歪歪扭扭立在路边,枝桠孱弱,像一群站不稳的孩童。
陈烈立在八极门旧址门前。
牌匾还在,是第七处后来翻修补上的,红漆底,“燕州八极武馆” 五个字笔锋沉劲,是他前世师父的手笔。大门锁死,锁身裹着厚厚的锈,经年不动,像一张缄默许久的嘴。
浅野樱站在他身侧,月白衣衫被夜风掀得轻轻晃动。她手里握着一柄新铸短刀,刀身泛着一层哑光灰白,是第七处萃取并蒂莲残存精气锻成,名唤锁心。
午夜如期而至。
云层掩住月亮,四下沉进浓黑里。陈烈抬手,缓缓推开武馆木门,老旧门轴摩擦,扯出一阵刺人的吱呀声响。
院子中央,立着一道影子。
算不上人。一团暗红浆液不断翻涌蠕动,轮廓没有定形,转瞬化作老者模样,下一息又变成青年,偶尔,还会凝出陈烈自己的脸。唯有额心那只血瞳,自始至终,静静转动。
“守门人。” 无数人声叠在一处,嗡嗡地漫开,“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慢。”
陈烈没有应声。目光扫过整座院落,心口骤然一沉。
院子里密密麻麻摆满棺椁。
棺身是暗红水晶熔铸而成,通透得一览无余。每一具棺里都躺着一个人,老人、孩童、男女不一,神色平和,仿佛只是熟睡,可胸膛正中,破开一个规整的空洞,心脏不知所踪。
“人心之钥。” 血影的轮廓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在不断流变的面容上显得分外诡异,“要三千颗干净人心,方能铸成。这三千人,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陈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顺着指骨往上爬。
他认出几张面孔,青河的乡民、龙门弟兄的家眷、第七处外勤的亲人。
喉头滚过一声低哑的气音,平静得吓人:“你找死。”
他往前踏出一步。
没有灰金核炸开的辉光,也不见并蒂莲流转的虚影,只有沉淀在骨血里,八极拳独有的势。
脚掌落在青砖上,地面微微震颤。
血影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额心血瞳骤然收缩,它清晰察觉到,整片燕州城下的大地,正跟着这人的脚步,一同起伏,如同呼吸。
“真以为核沉寂了,我便一无是处?” 陈烈踏出第二步,气息不稳,旧伤在皮肉底下隐隐作痛,“八十年前,我在这院里扎桩的时候。”
第三步,脚下青砖悄无声息裂开细纹,碎石顺着纹路缓缓浮起,“根本没有什么灰金核。”
第四步,他已经抵至血影身前,右拳沉腰轰出。
“我凭的,是这双脚踩得住黄土。”
“这双手握得住拳。”
“还有这颗,不肯弯下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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