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19章 「小鹿的硬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119章 「小鹿的硬盘」 (第1/2页)

    杜牧·《赤壁》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赤壁,折戟沉沙,铁未销,东风,周郎,机遇。小鹿的硬盘就是顾明远的“东风“。他烂了。碎了。散了。但小鹿的素材给了他一个机遇。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一个——把碎了的东西和正在长出来的东西接在一起的机会。不是因为好。是因为真。像黄河。像塬。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真。

    一

    回到快捷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北京冬天的夜来得狠。四点半开始灰。五点半就黑透了。像一块布猛地罩下来。像黄河凌汛时整条河突然被冰封住。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黑透的东西。

    他开了房门。灯没亮。

    摸着墙找到开关。啪。

    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快捷酒店的日光灯永远是这样。像黄河冬天的太阳——要挣扎一下才肯出来。

    他把手提电脑放在床上。背包放在床头柜旁边。然后从包里掏出那个东西。

    不是U盘。不是胶卷。

    是一个移动硬盘。

    黑色的。塑料外壳。一角磕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白色的底。像黄河边的石头。被水冲了很久。被浪打了很多次。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磕掉了漆的东西。

    小鹿的硬盘。

    她退学之前寄给他的。寄到了大望路的这个地址。他回来之后才发现的。前台小伙子说“有个快递放了三天了“。他拆开。里面是这个硬盘。没有信。没有纸条。没有字。

    只有一个硬盘。

    他当时把它扔在背包里。忘了。像他忘了很多东西。像他忘了念念的学费。像他忘了沈婉清的钢琴。像他忘了苏眠的眼睛。像他忘了——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现在他想起来了。

    因为刘教授说了一句话。

    “你那个研究生小鹿——她退学是对的。我教不了她。你也教不了她。但她——她能教自己。“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硬盘。

    然后他把它插进了电脑。

    二

    电脑识别了硬盘。

    “可移动磁盘(F:)“

    他双击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

    “期末作业“

    四个字。

    他双击打开。

    里面是七个视频文件。

    编号从001到007。

    每个文件的格式都是MP4。分辨率不高。1280×720。720P。像手机拍的。像入门级的摄像机拍的。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不高的东西。

    他点开了第一个。

    001.mp4

    三

    画面亮了。

    画质粗糙。噪点很多。光线不足。构图歪的。地平线没有拉平。左边多了一块天空。右边少了一块地面。

    像初学者拍的东西。像大一新生第一次拿起摄像机。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歪了的东西。

    但画面里的人是活的。

    一个老人。坐在黄河边的石头上。七十多岁。脸上全是褶子。像塬上的沟壑。像黄河枯水期的河床。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褶皱着的东西。

    老人穿着一件旧棉袄。黑色的。袖口磨起了毛边。手里拿着一根烟。旱烟。像老船夫的旱烟袋。像塬上所有老人的旱烟。

    他在说话。

    方言。浓重的方言。小鹿没有配字幕。

    但顾明远听得懂。

    他听得懂。

    “我在这条河边长了七十二年。“老人说。

    “黄河——“他说。

    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烟。

    “黄河不是一条河。“

    “黄河是一个人。“

    “你跟它好——它就对你好。你亏了它——它就收拾你。“

    “我亏过它。“

    “五八年。***。我跟着大队来挖河。挖直了。说'让水走直路'。结果第二年——水不走直路。水把地淹了。把房子淹了。把人淹了。“

    “黄河不走直路。你让它走直路——它就淹你。“

    “后来我明白了。“

    “黄河不是让你挖的。黄河是让你看的。让你跟着它走。它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你别想教它。“

    “你教不了它。“

    画面停了。

    十五分钟。

    老人说了十五分钟。

    然后画面黑了。

    像黄河的夜。像塬上的夜。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黑了的东西。

    四

    顾明远坐在快捷酒店的床上。

    看着黑了的屏幕。

    然后他点开了第二个。

    002.mp4

    另一个老人。另一个黄河边的人。另一个——活着的人。

    画质还是粗糙的。构图还是歪的。光线还是暗的。

    但人是活的。

    每一个画面都是活的。

    比他当年拍的《大河》更粗糙。

    也比他当年拍的《大河》更真实。

    他当年拍《大河》的时候——用的是最好的设备。最好的镜头。最好的灯光。最好的录音。他花了三百万。拍了两年。剪了八个月。

    画面是美的。声音是干净的。构图是完美的。

    但人是死的。

    他拍的是一条河。不是人。

    小鹿拍的是人。

    七个老人。七段口述。每段十五分钟。

    她采访了七个黄河边的人。

    一个说“黄河不是一条河。是一个人“。

    一个说“我在这条河里淹过三次。每次都是它把我吐出来的“。

    一个说“我儿子在河里没了。我恨了这条河十年。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河要带走他。是河要留下他“。

    一个说“你别看黄河水浑。浑的水才能养人。清的水养不了人“。

    一个说“我在这条河边活了一辈子。我从来不跟它较劲。你跟它较劲——你就输了“。

    一个说“黄河的水是黄的。但黄河底下的石头是白的。你往下看——就能看见白的东西“。

    一个说“我死了以后——把我撒进黄河。不是因为迷信。是因为——我舍不得“。

    每一个画面都是活的。

    粗糙的。歪的。暗的。

    但活的。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五

    他看完了七个视频。

    一共一百零五分钟。

    他从晚上七点看到晚上九点。

    快捷酒店的日光灯一直亮着。闪了两下。又亮了。像黄河冬天的太阳。

    他坐在床上。

    看着黑了的屏幕。

    然后他点开了最后一个文件。

    不是008。

    是——

    “给老师的.mp4“

    他点开。

    画面亮了。

    这一次——画质好了一些。光线够了。构图正了。

    因为——这次出镜的是小鹿。

    她坐在镜头前面。对着摄像机。对着自己。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不是新的。袖口磨起了毛边。像黄河边的石头。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磨起了毛边的东西。

    她的头发扎在脑后。没有化妆。脸上有冻疮。鼻尖红红的。

    她在笑。

    不是大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