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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河套二字,沉甸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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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河套二字,沉甸分量 (第2/2页)

    围坐篝火边的少年纷纷安静下来,篝火噼啪的爆响成了唯一响动。有人往火堆添上一小截干枯胡杨枝,火苗骤然腾起一寸。

    老兵抬手指向营垒外墙之外,漆黑夜色把戈壁彻底吞没,墙外只有呼啸不息的长风,看不见山河轮廓。

    “始皇帝之时,遣蒙恬统大军北出。驱走逐水草而居的胡人,夯筑城障,修筑烽燧,方才把这片大河弯折的土地,收归中土。”老兵的声音不高,穿过篝火升腾的烟气,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大河绕此回转,水草丰茂,可耕可牧。种下粟麦便能收成,放牛羊便可繁衍。”

    他收回伸出墙外的手臂,手掌落回膝盖,指腹摩挲腿上那道长长的旧刀疤。

    “匈奴人世代在漠北游牧,对此地垂涎已久。丢了河套,漠北门户便敞开;夺下河套,他们便可凭借这片沃土,屯畜屯粮,岁岁向南叩击边墙。”

    一阵猛烈的夜风卷过营垒,火把火苗猛地偏向一侧,篝火的烈焰也被吹得倒伏,飞溅出一大片火星。老兵微微眯起双眼,任由风沙掠过脸颊,继续开口。

    “蒙恬筑下的旧城障,后来几经战火,数度易手。胡人来了,便屠戮边地戍卒;汉兵来了,便再把墙垣重新修补垒高。”

    篝火映照之下,老兵脸上的皱纹沟壑层层叠叠。

    “此地从来不是安稳乐土。墙垣之外,大漠万里,匈奴骑队来去如风。烽烟一旦燃起,马蹄声便可一夜之间直扑营下。我们守在此处,守的不单单是这几座土垒,守的是大河的弯折之地。”

    少年们静静围在篝火四周,无人插话,只听粗哑的人声混着柴火噼啪,在夜色之中流转。

    石安立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他过往在石家村,听乡里闲言,“河套”二字不过是远方一个模糊地名,是老兵口中遥远的边地,仅仅停留在闲谈话语之间。今夜,听火堆旁这名戍守多年的老兵一言语说,那两个简单汉字背后,无数征战、筑城、厮杀、得失,一层层铺展开来。

    他脑海闪过白日远远望见的绵延夯土长垣,望楼上猎猎震颤的玄色旗幡,营门守兵甲胄之上累累锈蚀与刀痕。

    篝火之内,胡杨木柴持续爆裂。另一名老兵伸手,将一截烧得半炭化的木柴拨到火堆正中,腾起一阵浓烟。

    “莫要只想着营中有粮,家中得免徭役。”拨柴的老兵开口,目光扫过一圈少年,“脚踩在河套的土地上,每一寸土,都浸染过往年戍卒的血。”

    夜风再一次穿过多重土坯营房,掠过校场,卷起地上少许干草碎屑。远处望楼传来巡夜戍卒走动的脚步声,甲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叮铃声响。

    石安缓缓向后退开两步,自篝火的光晕之中走出,重新回到方才倚靠的那截土墩边上。他弯腰坐下,手伸到地面,指尖触碰到脚下这片河套的夯土。土料混杂细沙碎石,冰凉坚硬,指尖摩挲土层,触感粗粝。

    阿仲依旧站在土墩一旁,沉默望向那堆跳动的篝火,火光映亮他半边面孔,眉骨旧疤明暗交错。

    校场其余火把的火苗依旧不住摇晃,把周遭人影投得忽长忽短。营外的朔风不息,隔着厚重土墙,依旧能听见荒原长风呼啸而过的低沉轰鸣。

    石安坐在冰冷的夯土之上,手掌平摊按在地面。方才篝火边老兵口中反复道出的“河套”二字,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他指尖碾动掌下混着沙砾的泥土,掌心里沉甸甸的触感,顺着皮肉,一直沉落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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