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桩底一支铜管·缺的金在灯里 (第2/2页)
。要接。”
老账房闭着眼背回执的格式、磨章的位子,背得比自家门牌熟。
“回执来了不躲。反着回一句:秦川,记‘贵记外柜’,红字入册,附言,手要过明路。”
齐三把丑话挑明:“入册,你就是他们账上的人。”
秦川点头。这笔账他早翻过:外柜两个字进了册,往后白景堂的手每伸一次,都得在册上留条目。要账的,先入账。
齐海楼揽笔:“勾都勾过一回了,不差这一行。”
——
事情坏在铜管最后一段。管底压着半张铅笔潮票,一行字:
金四十八,四十七沉壁,一根在灯座芯。
全场没了声。骂架灯的灯盏,齐三晌午亲手扔进了海。
那张脸由红转白,半天挤出三个字:“灯……底下。”
四十年的账他都吃得下,独吃不下自己这一扔。他蹲下去,半天没起身。
秦川已经在脱鞋。
大退潮就这一夜。灯盏卡在骨墙根礁沟,浪头一卷出沟口,明天归外海。白景堂的船,一准去捞。
水下礁沟,秦川和林秋月背靠背换气。
灯盏卡在珊瑚洞里。拽到一半,林秋月一掌按住他肩。
底下来了客。气泡新鲜,割钩手套。
两人错身。林秋月短刀先贴上那人锁骨,秦川一道流压进沙底。两招,人贴在沙上动不了。
那人没出声。割钩班晌午传的话他听过,浪心里站着个人的那条汉子。这会儿叫流按进沙里,他认了:传话没掺水。
怀里搜出一只蜡封小筒。白景堂手令,两行:
对押正本,午潮落尽前沉样。执行:铜扣。
秦川在水里把“铜扣”两个字认了两遍。省官船上那位,是白景堂埋进官面的执行手。
林秋月收刀前比了个手势:捆回滩上,别沉。
回程剖开灯座芯。金锭在,货戳全。缺了四十年的那一根,回槽了。
不报官,伞太高。也不当面翻脸。
当夜,秦川把沉样令拓一份,塞进铜扣官枕头底下,压一行铅笔字:
样没沉,令上了桌。大潮回涨前匣子不出县界,这张纸走遍县里。
只给一夜。
天亮官船开拔。那人摸着枕头底下的纸,前后看了两遍,折进袖筒。上船前,随行名单他自己那一行,自己拿笔勾了。
不动一根手指,执行手自己拔了自己的牙。
胡大海在渡口看船走远,回头跟民兵连长念叨:“收账学学人家,塞枕头底下。”
许文静退了半烧,醒过来头一件事不是喊疼,是报账。
“快艇上,白家编内三人。还有一个,自始至终没开口。我被捆那阵,他从我散开的髻里抽走碎页——没上交,塞进了自己袜筒。”
她一粒不差报完:“船上两帮人,不是一帮。”
秦川点头:“好账房。”
胡大海把板凳搬到床边,菜刀横在膝盖上,谁劝也不挪窝。
——
天没亮透,渡口雾没散,靠上来一条单桅机帆。
跳板上下来个穿的确良的年轻女人,一口县里腔,袖口一枚铜扣。
她谁也不看,先蹲在船帮边,指头在船板上敲了三短一长。
水语,深浅压差的路数。滩上认得出门道的都听出来了——和秦川晌午开门那一手,一个师承。
她起身掸裤子:“奉桂老爷的话,来验手。”
验完,添半句,软里带硬:
“外柜的规矩——交货。气仓的坐标,给个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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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美玲凑近看她袖口,又想起官船上那一只。两个铜扣,一个模子。袖口原来是一家。
齐海楼退到骨墙后头,脸比水底还白:“这敲法……是当年接孩子走的那条冰鲜船留下的。”
哑孩子躲到秦川背后,掌心一笔一笔急写:她认得我。
死局摆上桌。回涨之前,官面要匣子出省,贵记要坐标过明。给了,是卖气仓里那位老人;不给,新入册的外柜当场翻册。
秦川没答话。掌心那半枚铅封,四组码还硌着掌纹。
回涨的潮头,已经拍上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