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钉掌靴·雾屿港的黑帆 (第1/2页)
第二天逢大集。
供销社门口,周美玲挎着鱼筐,筐里两条死带鱼,是这对生面孔进镇第三回转悠之后,她一屁股坐上去的摊位。
两个人,钉掌靴,南边口音。一个在舢板堆里走,弯腰拿手指头敲船帮。笃、笃、笃,耳朵贴上去听。
周美玲拎着筐凑过去:“买鱼不?刚离水的。”
“船卖不卖?”高个子那个问,眼睛没看鱼。
“船?俺家就一舢板。”周美玲把筐往地上一放,“客官敲的这可是人家讨生活的家伙,坏了赔得起不?”
那人把手拢回袖子里:“看看。”
“看的不是舢板吧。”周美玲压低声,“县城里都在传,南边有人来收老龙骨。是不是?”
那两个人对看一眼。矮个的冒出一句南方腔:“龙骨。”
周美玲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撑着笑:“那二位可得问对地方。俺娘家叔就是修船的,老手艺,齐记那一挂的。”
齐记两个字一出口,那高个子的眼睛直了。直得太快,快得不像问路的。
Drag筐,收摊,周美玲一路小跑进了船坞。报完信,她自己后脊梁还在冒汗。
“他们听着齐记俩字,跟听见钱响似的。”
齐三师傅的拐杖杵进了沙里。
“明白了。全明白了。”老头盯着龙骨,“我娘给雾屿港捎针线匣,信上写了等起船那天。港里旧船帮知道齐家有船要起。这不是撞上的,是等着呢。等了二十年,线头今天接上了。”
秦川蹲在龙骨旁,心里把账排开。看船的是手,收线的是脑子。躲,船就没了。等,来的是刀。
想了半宿,他定了。
“双线走。船不停,工不停,爹领周大船师傅守龙头。我南下,找陈半帆,带秋月。”
爹头一个拦:“你带走她?她也去?”
“她水性全村第一。这种活,要水性好的。”
走前一夜,灶屋炸了。
周美玲堵着门:“去雾屿港?就你们俩?林秋月你别糊涂,野港那种地方——”
“轮得着你管?”林秋月手里的布卷没停。
“我不管谁管!他出事你兜?”
“我兜。”
一句我兜,周美玲噎在那。灶屋里静了半晌,锅底柴火噼啪响。
秦川进屋,就一句话:“出海是拿命换账的。我要水性最好的,不要吵得最响的。回去守你的摊,摊上的闲话替我听着。”
最后是许文静把林秋月拉进里屋。她没劝,没吵,就着灯,给林秋月缝了个贴身钱袋,双线锁边,针脚密得泼水不进。
缝完她把工料单原件收进自己怀里。秦川交代的:“纸上每一笔对死,谁问也不给。爹问也不给。”
许文静点头。她想了想,补了一句:“我这本账守了二十年没人要。守这一张,不算活。”
第二天,县航运站渡口,王德发穿着制服站在检票口,身后加了两个人。
“严打期间,外流人员登记。”他冲秦川抬下巴,“名录拿来。”
秦川盯着他看了三息。这是有人递了话,要卡死这条道。
他转身走了。
渔村小码头,一条运咸鱼的机帆船,船老大收了五块钱,咸鱼桶里塞了个人。船出港的时候,王德发还在渡口数人头。
堵一条渡口,堵不住整片海。这一课,值得五块。
海上三天。
鬼哭礁那段暗流,船老大绕了三回都没绕开。林秋月闭着眼,手搭在船帮上。
“左前方两里,暗涌往回卷。贴右边走。”
船老大半信半疑,照走了。船身稳了。
过旋涡那段,林秋月一把拽住秦川的胳膊往回拖,拖完了就骂:“你命是猪捡的?脚跟站这么悬!”
骂完了,她把救生索在秦川腰上缠了三道,缠完了自己又拆一圈重缠。齐三师傅那根鱼骨,她一路擦了又擦,握在手里,睡觉也不放。
雾屿港,名不虚传。
滩上停的船,一挂旗都没有。鱼行后门直通货栈,搬箱子的人手不停。
港里没人正眼看生人。直到秦川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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