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明天早上他还会坐在那儿 (第1/2页)
“第一个。”
十一月四号,周三,晚上七点零四分。出租屋。
那个本子摊在课桌正中间,翻开在那一页。
五十三行。四十二道横线。
温良坐在桌子这一头,把台灯拉到跟前,灯头压低,光正好落在那一页上。
杜小满坐在他旁边。她面前摊着自己那个本子,笔已经拿在手里了。
邱大川站在他背后。二十六个人今天来了十九个,散在屋里各处,谁都没有说话。
老范坐在门边上那把椅子。
温良把红笔的笔帽拧开。
“我从第一行开始。”
“描一个我念一个。”
“你记一个。”
杜小满点了一下头。
七点零五分,他把笔尖落在第一行上。
那一行上有一道横线,从名字的第一个字划到最后一个字。横线是钢笔画的,三年了,墨还很实。
横线底下的字看得见,可看得费劲——那道线正好压在字的中腰上。
温良没有去动那道横线。
他描的是字。
他把笔尖对准第一个字的第一笔,顺着原来那一笔的走向,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第二笔。
第三笔。
一个字有几笔他就走几笔,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描完第一个字,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那个字比刚才清楚了。
红的压在黑的上头,横线还在,可字重新显出来了。
他接着描第二个字。
“陈晓芬。”他念。
“陈晓芬。”杜小满写。
七点十一分,第二行。
七点十八分,第三行。
七点二十六分,第四行。
温良描得很慢。
他不是照着轮廓涂——他是一笔一笔走。有的字笔画多,一个字要走十几下。有几行的字被那道横线压得太狠,他得把台灯的角度换一换,从侧面看清底下那一笔往哪边拐,才能落笔。
第九行那个名字的最后一笔他描歪了一点点。
他停下来,没有擦。
他在那一笔旁边补了一道,把它接正了。
“歪的这一下也记。”他说。
杜小满在本子上加了一行小字。
七点四十分,第十行。
八点整,第十六行。
邱大川去接了三次水。第一次是给温良,第二次是给老范,第三次他自己喝了。
八点二十六分,第二十行。
屋里那十九个人,从七点零五分到现在,一个走的都没有。
有几个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有一个女生趴在长凳上看着桌子这边,看了半个多钟头没换姿势。
温良没有起身。
他从七点零五分坐下,中间一次都没有站起来过。
九点零二分,第三十行。
他的右手手腕开始发僵。
他把笔放下,甩了两下手,又拿起来。
甩手用了七秒。
九点三十一分,第四十行。
九点四十八分。
第四十二行。
温良把笔尖落在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上,走完那一笔,把笔提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
杜小满在旁边把最后一个名字写完,抬起头。
“四十二个。”
她数了一遍自己本子上那一列。
“一个不落。”
温良把本子转了个方向,让屋里的人都能看见那一页。
五十三行。
四十二道横线还在,一道都没有动。
可横线底下,四十二个名字,一个一个,全都看得清楚了。
红的压着黑的。
屋里没有人说话。
老范从门边那把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一页。
他看了很久。
他没有伸手去碰。
看完他退回去,坐下了。
十点零四分。
“往后接。”温良说。
他把本子往后翻。
翻过那些记着十二个人的页,翻过那几张信纸,翻过那一页——第四十三行那一块刮开的花白。
翻到最后那几张空白页。
他停在第一张上。
“今年这五十三个。”他说,“我按学号写。”
“从一号开始。”
杜小满把今年那份花名册推过来——就是今天早上他画过七个圈的那七张。
温良把笔尖落在空白页第一行。
一号。
他写下那个名字。
二号。
三号。
写得比描的时候快多了。一个名字四五秒,写完往下一行挪。
十点十一分,写到第十号。
十点十四分,第十四号。
十点十六分,第十六号。
十点十七分,第十七号。
温良把笔尖落在纸上。
他动了一下手。
纸上没有字。
他把笔提起来看了一眼,又落下去,重新写第一笔。
还是没有。
笔尖在纸上走过去了,纸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老师。”邱大川在后头说。
“没水了?”
温良没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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