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他也是从救一个人开始的 (第2/2页)
“是。”
“第三笔呢。”
“保住第二笔。”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椅背上。
九点十三分。
“救一个人,要一笔。”
“保住那一笔,要第二笔。”
“往后每一笔,都是为了保住前一笔。”
“到第几笔上头,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没有说这话不对。
“到第几笔上头,我不记得了。”他说。
“不记得是真不记得。”
“中间有一年,我一个月平三笔。”
“那一年我没有去看过他一回。”
“那一年他在哪儿。”
“在学校。”
“住校。”
“他自己要住校的。”
“骆先生。”
“嗯。”
“他现在多大。”
骆守成没有答这一句。
他伸手过去,把桌上那台计算器往自己面前拉。
他把液晶上那个零按掉了。
然后他把计算器的盖子合上。
那是一个硬塑料的盖,扣上去响了一声。
陈九斤看着那个盖子。
他这二百四十六天,见过这个人按那台计算器很多回。
按亮,按灭。按亮,按灭。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合盖。
“骆先生。”
“你还有事。”
“我还有一句。”
“说。”
陈九斤把两只手垂在身侧。
“二十年前那十七万八千,是为了救一个人。”
“这一样我信。”
“第一百笔呢。”
“第一百笔呢。”
“到今天,四年,三千多张纸。”
“一个月一千四百七十一万。”
“这些还是为了那一个人吗。”
骆守成坐在那儿。
他没有说话。
九点二十二分。
“我换个问法。”陈九斤说。
“那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救他。”
那间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骆守成没有答。
他站起来了。
他从桌子后头绕出来,走到西窗跟前。
他伸手去关窗。
那扇窗是关着的。
天黑以后就关上了,是门口那两个人里的一个关的。
他的手落在窗闩上。
窗闩已经扣好了。
他的手在那上头停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您不用答。”陈九斤说。
骆守成抬起头。
“我问这一句的时候,就知道您不会答。”
“骆先生,我这一年在这个园区里问过很多人。”
“我问出来的话,有真的,有假的。”
“假话我听得出来。”
“真话我也分得出来。”
“可有一样东西我从前不懂。”
“今天我懂了。”
“一个人能答的问题,他张口就答了。”
“想都不用想。”
“答完他还会补两句,把话说圆。”
“张不开口的那一句,才是真的。”
“您今天答了我很多。”
“十七万八千,十一天,一夜,第三笔没有想。”
“这些您都答了。”
九点三十二分。
“我问他现在多大,您把计算器合上了。”
“我问您是不是还在救他,您起来去关一扇本来就关着的窗。”
“这两下,比您答的那些都重。”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院子里那排灯还亮着。
骆守成站在窗台前头。
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
“陈九斤。”
“在。”
“今天到这儿。”
这是他二百四十六天里,第一回听见这个人主动说这三个字。
从前每一回,都是他自己说“今天到这儿”,然后往门口走。
陈九斤没有动。
他站了两秒。
“行。”他说。
他转身往门口走。
门口那两个人。
他还没有走到跟前,左边那个已经把手伸到门把上了。
门开了。
从前每一回,都是骆守成开口,他们才开门。
今天没有人开口。
陈九斤走到门口。
他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
骆守成还站在西窗前头,背对着屋里。
“骆先生。”
那个人没有回头。
“三斤二两。”陈九斤说。
“我生下来九斤二两。”
“我爷爷去报的户口,人家问叫什么,他说就叫九斤。”
九点四十二分。
“您那时候给他报户口,报的是什么名字。”
骆守成站在窗前,没有动。
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陈九斤出了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