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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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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末的琴声 (第2/2页)

陆衍旁边坐下来。他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它已经长出了满树新叶,浅绿色的叶片在春末的晚风里持续地翻动着,像一整棵正在呼吸的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那首《铃铛花》中间那段变快的部分,像不像你写《立春之后》中间那个变奏?”

    陆衍想了想。“有点像。节奏型差不多,但他换了一个调。”

    她靠着沙发靠垫把那两段旋律在心里走了一遍,发现他说的对——父子俩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写出来的两段旋律,在结构和节奏上存在一种奇异的呼应,像两棵从同一片土壤里长出来的树,枝干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但根须在地底下是连着的。她把这个发现跟陆衍说了,他靠在沙发靠垫里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下个月社区音乐会的时候,让他先弹《铃铛花》,再弹《立春之后》的后半段。两首连在一起听,大概能听出来。”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在落地灯的光里安静地回望着她,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弧度。她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进琴房把那张谱纸从抽屉里重新拿出来,在末尾的空白处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与《立春之后》对照。”她把纸放回去关上抽屉,站在琴房里看了一会儿那架钢琴——琴盖合着,表面被午后的光擦得很干净。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暮光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五月中的社区音乐会陆知言果然弹了那两首曲子。《铃铛花》弹完之后他没有停顿直接接上了《立春之后》的后半段,两首曲子在琴键上连成了一整段连贯的旋律,中间那个接缝的地方被他处理得很自然,几乎听不出转折。台下的掌声比去年又多了不少,他站在钢琴旁边听了一会儿然后跑回沈千千面前。她蹲下来把他额前的刘海拨好,他仰着头说了一句:“《铃铛花》接《立春之后》,中间没有停。你听出来了吗?”她点了点头说听出来了。他满意地跑向草坪后面去玩了,那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在五月的日光里被照得明亮而舒展。沈千千站在钢琴旁边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陆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春末的风从草坪上持续地吹过来,把那架旧钢琴的琴盖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远处那个正在草地上跑动的小身影。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今天弹的那两首连在一起,像在接一首他一直没写完的曲子。”

    陆衍把目光从草坪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五月的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脚下的草地上,短短的两团,被风吹得微微移动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首曲子大概从他出生之前就开始写了。从他第一次在琴键上按出声音的时候开始。”她收回目光看着那架琴盖还在微微晃动的旧钢琴——黑白键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亮色,琴凳前面那块地毯被来往的人踩出了一层浅浅的凹痕。她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光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草坪后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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