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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朱温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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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朱温善后 (第2/2页)

兵,耗了多少钱粮,如今势头正盛,让他就此回去,他如何甘心!

    柳璨跪下

    “兵可留,大王须回,再胜一阵,天子驾崩是天大的事,若不抓紧时间亡羊补牢,便是弥天大祸啊!”

    朱温没有说话。

    谢瞳随之道

    “梁王旗鼓仍可留在此处,诸军暂由庞师古总领。照旧巡营,照旧催船,粮草亦照常转运。令其守住已有营寨,未得军令,不许贸然渡淮。大王率精骑先返,只称洛阳有军政急务。”

    “杨行密迟早知道。”

    “能遮几日便遮几日。”柳璨咬牙道

    “等他查明,大王已在北返途中。余下诸军也有营寨、粮道可守,不至于骤然乱了。”

    朱温闭了闭眼,终于点头。

    “召庞师古,令他候着。我亲军里拣三千骑,今晚备马,明日走,诸军口令、粮运,你们先拟了来。”

    柳璨领命,正要起身,谢瞳却仍跪着。

    “元帅,还有一事。”

    朱温望向他。

    “回洛阳后,总须给天下一个交代。”

    帐中又静下来。朱温伸手按住胸口,脸色愈发难看。

    这正是他最不愿想的事。

    人是他的兵杀的,宫是他的将领守的,天子身边那些逼迫之举,也都是他默许的。

    温韬回洛阳时,还曾向他请示如何处置朝政。

    他说自己没有命人弑君,可天下有几个人肯听?

    谢瞳接着道

    “姚长奇原属凉军,高仁厚亦与凉王有故,今又交通宰相,煽动宫中作乱。可先以此告诸镇,言李业使旧部乱朝,致大行陷于兵祸!”

    “你有凭据?”

    谢瞳顿了顿

    “姚长奇已死,高仁厚西逃,皇子与玺亦随之失踪。此人若不是去长安,还能往哪里去?洛阳留守奏报中,可令他们详具高、姚旧属,与宫中交通之事。”

    高、姚为何起兵,李业究竟是否授意,眼前并没有凭据。

    谢瞳却已将能用的几个关节拣了出来,只待洛阳那三个人为自己求生,将这些话写进供状。

    朱温听着,目光稍动。

    “然后呢?”

    “朱珍、蒋玄晖统军护驾,失于弹压,竟使军士误伤君父;温韬相赞朝政,逼迫过甚,终于激成祸乱。”

    谢瞳伏下身去

    “三人不治罪,大王纵亲奉梓宫,天下也不会信。”

    朱温的脸一下沉了。

    温韬该死,那个降臣才得几分恩遇,就敢拿霍光、伊尹之事撩拨他,结果连个宫中的天子也看不住。

    蒋玄晖也可以弃,可是朱珍……

    他伸手去拿水,杯子到了唇边,又放下。

    “朱珍跟了我多少年。”

    谢瞳低着头,没有答。

    朱温望向帐门,仿佛还能看见那些旧日的军营。

    “他给我打过多少硬仗,你们知道么?今日便要拿他的头去谢天下!”

    谢瞳额头触地

    “臣知道大王念旧,可是天子确已死在他军中。这桩罪,谁能替他受?大王若保他,诸镇便都说弑君是大王的意思。到那时,连他自己也未必保得住。”

    朱温的手指慢慢攥住杯沿。

    他当然明白。

    可朱珍也明白。

    朱温当真是什么念旧的人吗?不是!他顾虑的可不是朱珍的旧情。

    洛阳龙武军听朱珍节制,营中许多军将是他的旧部。

    密报里反复写护驾,反复写误伤,朱珍怕的是什么,还用旁人告诉么?一纸问罪令过去,他肯束手就擒?

    柳璨忽然道:“元帅若忧洛阳生变,此事不能先露。”

    朱温抬眼,盯住了他。

    “成济的下场,朱将军不会不知。”柳璨低声道

    “要他伏罪,他未必肯;要他来请罪,却尚有办法。”

    “说。”

    “先回书,慰劳他收定宫城。只说天子遇害,大王痛悼,事须亲查,不许各军擅议,亦不许妄杀宗室。洛阳城防仍由他暂掌,待大王将到,再令率亲随出城迎候,诸事当面禀报。”

    朱温放下杯子,听得很仔细。

    “温韬带丧仪奏案、宗室名籍,先到迎驾行营候问,蒋玄晖携宫中案卷,另行召见。三人不须同来,更不许带大队。大王亲军在此,待朱珍出了城,便好处置。”

    谢瞳抬起头:“城内诸军,还须有人稳住。”

    “另给张全义密札。”柳璨道

    “令其约束河南府兵,护住梓宫与宗室,等元帅亲军接管。先不将拿朱珍的话告诉各营。主将既下,再以元帅军令换将、收兵。”

    朱温望着他,许久没有作声。

    帐外有人踩过冻土,脚步声停在门前。

    庞师古已经来了,正在候命。

    朱温却仿佛没有听见,缓缓将朱珍那封信拢回案上。

    末页还写着请大王速还。

    他看着那几个字,终于道

    “照此办。迎候只许带三十亲随。回书措辞……不要太严厉。”

    柳璨拜下,取纸拟书。

    谢瞳退到一侧,背上衣裳已经被汗浸湿。朱温总算应了,军府便还有救。

    只是那三个留守收到回书时,若将其中的慰劳当作救命之恩,又会怎样俯首道谢?

    他没有再想。

    朱温召庞师古入帐,将暂总诸军的军令交代清楚,特别叮嘱未经许可不得决战。

    庞师古见主帅脸色尚未恢复,不敢再提渡淮,只逐项领命。

    丁会与氏叔琮随后被召,重新划定守营、侦察、转运之责,军中也开始秘密备马。

    当夜,两拨快骑先后北去。

    一拨携慰劳留守、召其迎候的书信;另一拨携给张全义的密札,先驰洛阳,预备接收宫城。

    次日天色未明,三千骑已在后营列队。

    朱温走出帐门,冷风扑到脸上,胸口仍隐隐作痛。

    亲兵要来搀他,被他挥开。他踩住马镫,第一下竟没能上去,顿了顿,握紧鞍桥,才翻身坐稳。

    大营前的梁王旗鼓尚未撤下,晨风卷着旗角,猎猎作响。庞师古立在旗下,恭送主帅,四面营寨里仍有人喊令,仍有人搬运准备南征的粮草。

    朱温看了片刻,勒马转向北面。

    “走!”

    骑军驶出营门,先是缓行,随即催马,越过结霜的田野,向北疾驰。

    留下的步军听见马蹄声,还以为主帅又去前面察看渡口,直到天亮,都没有得到撤军的命令。

    而朱温北返途中,长安已先举起国丧。

    他还在计较回洛阳后如何发哀,如何另立宗室,长安的使者却已带着大行遗诏,分赴诸州。

    长安已经抢先一步举丧,将大行皇帝最后的诏命公之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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