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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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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锁的人 (第1/2页)

    上午八点四十,窗口来了一张方。

    方是内科开的,治一个老胃病。陆远从上往下扫,扫到第三行,停了一下。

    人参,三钱。五灵脂,二钱。

    一味补气,一味化瘀,搁在一张方上。

    「这张方,得回一下。」

    他拿起电话,拨了内科。

    「王大夫,您这张方,人参和五灵脂同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哎哟,写顺手了。撤了五灵脂,改延胡索二钱,你替我改。」

    「我不替您改。」陆远说,「您自个儿改,改完我照方配。」

    「行行行。」那头笑,「就你规矩多。」

    挂了电话,小李凑过来:「他都说让你改了。」

    「方是他开的。」陆远说,「我这一改,出了事算谁的。药是我抓的,方是他开的,这两样不能混在一只手里。」

    小李拿笔杆挠了挠头,把方子夹回夹子上,等着重开。

    九点半,一个老太太把一只药盒搁在台面上。

    「这个跟中药一块吃,冲不冲?」

    陆远看了眼药盒,是降压的。

    「这个我不看。」

    「你不是药师吗。」老太太有点不痛快。

    「我是中药师。」陆远说,「中药这一头,我替您把着;西药那一头,得让那头的人替您把。两头都懂一点、两头都不透,那才叫险。您去西药窗口问一句,问完再回来抓药,不急这一会儿。」

    老太太想了想,把药盒收进兜里,往走廊那头去了。

    十点差一刻,又来一张方,儿科的,治孩子鼻塞。

    细辛,二钱。

    陆远拿着方子看了一会儿,打电话上去。

    「细辛不过钱。」他说,「这话不是吓人,书上就写着一钱,多一分都得掂量。孩子鼻子堵得厉害,也得按规矩来。」

    那头的大夫应了一声,说改成了一钱。

    十点差五分,窗口来了个中年人,手里捏着一张纸,纸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毛毛的。

    「抓药。」

    陆远把纸接过来。上头几行手写的药名,字迹潦草,没有医师的名字,也没有章。

    「这个方,不配。」

    「怎么不配。」那人说,「方子我都写好了。」

    「方是医师开的。」陆远说,「上头得有姓名,有章。您自己抄一张来,我不敢照着抓。」

    「我照人家的方子抄的。」

    「照人家的方子抓药,得让人家那张方来。」陆远说,「您抄一遍,抄错一味,出了事算谁的。」

    那人嘟囔了两句,把纸收起来走了。

    小李说:「他就是想省一趟挂号。」

    「省一趟挂号,可能是省一条命。」陆远说。

    十点,徐半仙来抓药。这回他没急着说事,抓完药才开口。

    「河东那扇门,又添了新说头。」

    「说什么。」

    「说药王阁要开那扇门了。」徐半仙说,「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前些天药王阁在河东支着桌子弹线,一道线弹到半截,是给开那扇门腾地方。」

    「弹线是弹线,开门是开门。」陆远说,「两码事。」

    「那到底开不开。」

    陆远想了想,从抽屉里摸出半张白纸,写了一行。

    「药王阁不替人家开门。门开不开,门里的人说话。」

    他把纸推给徐半仙:「你替我传这一句。」

    徐半仙咂嘴:「又是绕的。」

    「绕的话传不远。」陆远说,「传不远才好。」

    徐半仙把药包往怀里一揣,又想起一样。

    「对了,渡口有人说,河东那扇门的门环,前两天擦过。」

    「谁擦的。」

    「不知道。」徐半仙说,「就说亮。」

    陆远没接话。门环要亮,得有人擦。

    徐半仙揣着那张纸下楼去了。

    午后,陆远和张德厚过河。

    渡口老周头蹲在岸上理渔网,网眼上挂着两片水草。见他们来,先把橹架好了。

    「又去巷末。」

    「去街上转转。」陆远说,「河东有没有铜匠铺。」

    「有。」老周头说,「往下街走,路口拐进去,姓柴。铺子开了四十年,锁、箱扣、门搭,都做。」

    船靠了岸,两人上了坡。河东的街比城里窄,铺子挨着铺子,日头从屋脊上斜下来,照得半条街亮,半条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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