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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朝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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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朝戏 (第2/2页)

矩:“但仅此一年!”

    “朕言明在先,自今日始,给西疆一年过渡期。待到一年期满,西疆大局既定,所有西疆州县官吏,尽数归吏部铨选考核、随意迁调、更替任免!”

    “届时中枢法度如常,无人可特例徇私,无人可把持一方!朕以此为断,诸位卿家,可安心否?”

    此言落下,逻辑闭环,滴水不漏。

    既给了林昭急需的用人权限,又没有暴露林昭在密折中主动请求限期的内容,保全了林昭在边关的威严;同时又用皇权承诺安抚了唐恪一众守旧文臣,堵死了“藩镇割据、私树党羽”的所有口实。

    台阶下,唐恪与张邦昌对视一眼。官家既然金口定下“一年之限、到期收权”,那就别再矫情了。两人只得躬身退班:“官家圣明。”

    而宰辅班次的王黼,依旧垂眸敛神,始终缄默不语。眼珠子偶尔转动一下,表示:我没睡。

    朝堂上关于西疆人事的争议暂且平息。

    殿中气息刚刚喘匀,侍从班次里,又有人跨步出班。延康殿学士赵良嗣,执笏高声:“臣有本启奏官家!”

    满殿目光齐齐转了过去。人人都知道,他是童贯一手提拔的心腹。

    赵良嗣朗声道:“官家,燕云故地,自石晋割弃,沦于虏手百有余年!如今经宣抚使童贯主持经略,燕云主体数州已然收复,剩余山后数州尚在与金人磋商交割。光复旧疆之功,旷古未有!昔年先帝有言——能复燕云之地者,可封王爵。如今大功已成,此诺不应搁置,还请官家兑现旧约,厚赏童贯,晋封王爵,以酬大功,激励天下将士!”

    这话一出,紫宸殿内议论声四起。

    童贯这是急了? 吃相有点难看了。

    赵佶的指尖停止叩击桌案,感觉像有一只苍蝇飞进了嘴里。

    他比谁都清楚,山后诸州还悬在金人手中,一纸盟约未必作数。所谓的“收复”,还未完成,眼下就议封王,实在是操之过急。可先帝旧言传遍朝野,赵良嗣当众提起,众目睽睽之下若是直接驳回,便会给人感觉,皇家要失信于人。

    他沉默良久,压下心中的不快,缓缓开口:“卿之所奏,朕已知晓。此事交由中书省、门下省会同枢密院详议,拟定诏旨进呈。”

    没有当场恩准,也没有直接驳斥。一句“交由中枢议定”,已是捏着鼻子做出的最大让步。

    赵良嗣见官家没有回绝,躬身一拜,退回班中。

    殿内气氛本就滞重如铅,赵佶心头那口闷气还没散: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班次外侧,又有人持笏越众而出。

    监察御史,陈过庭。

    “臣监察御史陈过庭,有弹章奏闻官家!”

    “河南府留守刘炳,昔年王寀妖逆一案,与逆人私相诗文唱和,交通往还,证见留存府卷。当年此案仓促了结,其事隐匿未究。今刘炳坐镇洛京,掌河南形胜之地,昔日交结逆党之迹不可姑息,恐贻后患,请官家下有司推勘!”

    众人震惊。

    在朝为官,政治上的这点斗争谁不明白?五年前的案子,今天竟然又翻出来了?这刘炳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啊。这种事儿,谁敢掺和?于是大家纷纷三缄其口,一句话不说,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

    这番话正好撞在赵佶满心烦闷的关口上。他本就因童贯封王一事情绪不佳,此刻听闻刘炳旧案,当即神色一冷,不再迟疑:“既有旧卷证佐,不必迁延。即刻下旨,先免去刘炳河南留守之职,押赴开封府勘问!”

    御座上这一句决断干脆利落,殿中文武皆是一惊。谁都看得出来,官家此刻心绪不佳,这一桩旧案撞的时机实在是不巧。

    一旁宰辅之列的王黼,依旧一言不发。睡着了,肯定睡着了。

    今天这场朝议,宰相全程划水。

    数日后,开封派出的皇城司差人携敕令抵达河南府衙。

    刘炳正在厅中处置文书,待看清来使所持的免官待勘敕书,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浑身的血瞬间冷了大半。差人当即上前,摘去他的印绶,锁上刑具。

    一路押解之时,无数念头在他心底翻涌。

    他最先想起那日衙署后堂之中,康王赵构与王浩川登门求购硝石,一言不合,他接连挨了两记耳光。当时室中无旁证,他有苦说不出,只能生生咽下那口恶气。

    紧跟着又想起福金公主那批欲入洛阳发卖的妆膏香脂,被他以“规制不合”为由一口拦阻。

    一桩桩旧事串联在一起,一个念头反复盘旋:是康王?是王浩川?亦或是福金公主怀恨在心,寻了旧日王寀一案的旧卷,在官家跟前构陷自己?

    悔意如同冰水漫上心头。当初若是不把事情做绝,稍稍退让一步,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可敕令已下,刑枷在身,再多悔思也于事无补。最终,他只能在差役押送之下,锒铛离开河南府,去往开封大狱候审。

    东京,茂德帝姬苑内。

    庭间香烛静静燃着,四下并无外人。

    赵福金闲坐于榻上,抬眼看向身侧的赵构,轻声发问:“刘炳那边的事,你查了?”

    赵构嘴角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缓缓点头:“不只查了。”

    赵福金闻言,表情依然淡淡地:“也是一老臣了。如有过错,劝劝他就算了。”

    赵构垂着眼,没接话。心里却想:

    阿姊还是太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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