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亲王的自信 (第1/2页)
宣和五年十月,洛阳街头。
王浩川就这么华丽丽地与赵构遇见了。
王浩川足足愣了三息,怎么会在这儿遇见康王?他不是去西疆了吗?满面红光、神清气爽,瞧着还……挺高兴?
他赶紧上前两步,拱手施礼:“殿下,您这是从西疆回来了?看您这满面春风的样子,这一趟,挺顺心啊。”
赵构摆了摆手,顿了顿:“一言难尽。有好,有坏。走走走,去本王住的地方,咱俩中午边吃边聊。”
“殿下,您先等会儿。”王浩川把怀里的物件按了按,“我这儿还有正事要办呢。”
说着,他把那份揣了半晌的枢密院札子掏了出来,双手递上。
赵构接过去,扫了两行,眼睛倏地一亮。
“给西疆买军资?”他把札子往王浩川怀里一塞,“干脆,本王也不逛了,本王陪你去。谁管这事?”
“西京留守,刘炳。臣正要去他衙里办交割。”
“巧了。”赵构一挑下巴,笑得意味深长,“本王,就住在他府衙后宅。”
王浩川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有殿下在,这就顺了。”
刘炳正在后堂核账,听得康王驾到,立即整冠出迎,把二位往后堂里让,分宾主落座,茶还没端上来,他看清了殿下身边那位的眉眼——头“嗡”的一声。
王浩川。
前几天被他笑呵呵打发走的那个西疆采买官——怎么跟殿下一道来了?!
茶过一巡,王浩川也不客套,把札子往案上一放:“刘使君,您说要枢密院的札子。现在,它来了。”
刘炳双手捧起,一行一行,细细看过。眼珠微微一转,徐徐笑道:
“王判台。有枢密院札命在此,老夫便无后顾之忧了。先前回绝于你,亦是身有难处,不得已而为之。”
一板一眼,滴水不漏——回绝是有的,难处是真的,错是没有的。
王浩川笑着拱手:“还望使君成全,尽快交付军资,浩川也好早些送去西疆。那里的将士,翘首以盼呐。”
“自当应承,自当应承。”刘炳两手一摊,“如此——府库硝石、硫磺,老夫拨付三成予你。”
王浩川眨了眨眼:“三成……是多少?”
刘炳扬声唤人。监库官小跑进来,躬着背,眼睛盯着自家靴尖。
“库中硝、磺,存贮几何?”
“回禀使君,库内存火硝一万斤,硫磺二千四百斤。”
王浩川在心里默默道了声谢——把家底当着亲王的面一字一句报出来,监库官这张嘴,比枢密院的印还实诚。
“当取七成!”
赵构把茶盏往案上一磕,“刘炳,拨付七千斤硝、一千五百斤硫磺予王判台。西疆前线日日鏖战,将士喋血,后方囤积此物,正当输送前线,以济军用!”
监库官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敢吭声。
王浩川心里的算盘也跟着拨了一下:硫磺七成,该是一千六百八十斤,殿下张口抹成一千五,零头都懒得算。亲王做算术,主打一个气势。
刘炳连连摆手,头颅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殿下!万万不可!此军资首要供给京西北路军!若是那边缺了硝硫,贻误军机,臣万万担不起这干系!”
赵构语气沉了下来,十分坚定:“便取七成。毋再多言。”
王浩川在旁边幽幽地开了口,语气里一半是同情,一半是惋惜:
“殿下,在刘使君这里,您一个无职无权的王爷,面子……不是很大啊。”
这话阴就阴在,它半点不假。亲王无职事,说白了就是爵位高贵的闲人,地方官面上恭敬,里子未必买账,偏偏戳的就是赵构这号人的肺管子。
刘炳一眼瞥见赵构面色骤红,心里咯噔一声,暗骂王浩川当真阴损:一句话,火全拱到殿下头上,烧的还是老夫自己!殿下这会儿要是发起性儿来——他不敢想了,忙拱手圆场:
“殿下!七成实在难以办到。这样,既然殿下开了口,臣、臣酌情退让,拨付五成便是!五成!”
赵构尚要再争。被面子烧着的亲王,誓要见个真章。
“殿下,殿下——”王浩川一把按住他,见好就收,“五成,够了,真够了。臣是来买军资的,不是来抄家的。刘使君,出文书吧。”
五成就五成。枢密院那道“面议酌度”本就是留出来讨价还价的——再压,这老东西真能把“守御必需”四个字抠出花来。见好就收,回家娶媳妇要紧。
刘炳满心不甘,取过纸笔磨墨下笔,一气呵成,钤上官印,红彤彤一方。
写罢,他回头对监库官道:“你且退下,预备交割物资。”
监库官躬身领命,倒退着出了门。
堂中只剩三人。香炉里一线青烟直直往上走,静得能听见后宅的雀叫。
刘炳把盖好印的文书递过来,语气冷了下来:
“王判台。若非殿下从中斡旋,老夫,最多只肯拨付三成。”
这话的本意,大约是给自己找回一点体面:你王浩川,在老夫这儿,依旧屁也不是。
王浩川接过文书,对着窗口的日头验了验印,仔仔细细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扬手——
啪!!
一声脆响,震得梁上的陈灰都落了一层。
“我去你妈的,老不死的。”
那张圆脸左右晃了三晃,晃得极有节奏,跟王浩川几天前想象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想象的还解气。
刘炳懵了。
他不是没挨过骂,官场上谁没挨过骂。可他干了一辈子官,就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一个六品通判,当着亲王的面,一巴掌呼在正四品留守的脸上。
赵构也懵了。
他也从没见过、没听说过这种事。殴打上官是重罪,这不用翻律条,常识。他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端着茶盏僵在原地,眼珠子都是直的。
“你——你——”刘炳捂着脸,气血往顶门上撞,话都结巴了,“王浩川!你竟敢殴辱上官!此乃重罪!”
王浩川很镇定。镇定得像那印是刘炳自己脸上长出来的。
“哎,使君,别乱说啊。”他把手往身后一背,“我可没打你。你身为上官,竟随意诬陷下属——是何居心啊?”
刘炳只觉气血翻涌,身子微微发颤,一只手指着王浩川,又猛地转向赵构,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王浩川!殿下亲眼目睹!你——你还想抵赖不成!”
王浩川一脸无辜,摊开两只手,连眉毛都在喊冤:“殿下。我打他了吗?”
赵构好似方才回过神。
他略一沉吟,只一息功夫。这一息里,他脑子里过了很多东西:堂里没有第四个人;是陈素那伙人的兄弟,也是自己的兄弟。
再抬眼时,赵构已经换上了一副大公无私的面孔,字正腔圆:
“不曾。本王并未见你动手。”
说罢转头看向刘炳,面色一肃:“刘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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