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安生 (第2/2页)
一辈子也行。”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哄然大笑,陈天骄拍着他肩膀直夸有骨气。
年轻匠人没有急着走,他在新土边搭了个棚子,说先住下慢慢看。
李安问他看什么,他认真答道:“看你们怎么活,我照着学,再取名。”
肥鹅摇摇摆摆经过,朝他嘎嘎两声,拍着翅膀,像要替他包揽名字。
年轻匠人当真把这声鹅叫记下,郑重道:“鹅兄替我想的,也算备选。”
众人笑作一团,陈天骄捂着肚子直喊,这比归源界还不着调。
新场立起来了,巨木有了,人也陆续来了,只差一个场名。
众人起哄,有说归源界的,有说开门界的,一个比一个不着调。
归宁想叫门开界,苏婉清想叫雨来界,也都被笑着否了。
李安靠在树根上想了半天,揉着眉心,语气里全是懒散。
他打了个哈欠:“别折腾了,就叫安生界,都好好安生,比什么都强。”
他又补一句:“不抢不收,开门关门,都为了好好安生,这名字正合适。”
渡婆婆一篙点地:“好名字,安生界开张,这可是开门红。”
满场一静,渡婆婆先改了号子,老人们跟着唱,新词暖得像火。
归岸号终于靠岸,万古漂流的方舟在新土边停稳,老人们纷纷下舟。
船底传来一声轻响,像万古绷着的骨头,到这一刻终于松了。
渡婆婆回头,对着满船旧人喊起新词,号子苍凉里透出亮来。
老匠人站在新土上,朝七号场方向看了很久,喃喃道:“门徒也有家了。”
他回过神,朝李安招了招手,把一枚磨得发亮的旧匠牌按进他掌心。
老匠人笑着说:“这牌子我守了万古,往后不用藏了,就埋在安生界土里。”
李安双手接下,郑重道:“埋在树根下,让后来的人,都知道有人先守过。”
庆功夜没有山珍,只有新土长出的第一茬青麦,烤得满场香气。
肥鹅偷吃被烫得直甩嘴,仍死死护住食盘,谁来啄谁,半寸不让。
年轻匠人也被拉来凑席,他抱着青麦啃了一口,忽然停住。
他盯着手里的麦,轻声说:“我在司里万古,头一回尝到,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李安问他:“那名字想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点眉目。”
他摇头笑:“还没,不过我想,名字里得带一个生字,活过来的生。”
陈天骄立刻起哄:“那就叫陈生,跟我姓,多气派。”
众人笑骂,年轻匠人却认真记下:“也算是一个备选,先存着。”
知雨端着麦粥挨个送,走到老匠人面前,恭恭敬敬喊了声师祖。
老匠人愣住,枯眼里一下子亮了,嘴里反复念叨,好,好。
火光映着每张脸,白恪也端了碗麦粥,安静坐在外圈听号子。
李安心里那根绷了万古的弦,到这一刻,才悄悄松开一小半。
他望着满场灯火,低声对身边人说:“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热闹最盛时,李安却被大匠叫走,众人只当长辈要交代私房话。
大匠把他领到巨木另一侧,望着干海深处,语气平静而深远。
大匠说:“安生界只是第一盏灯,枯海很大,黑暗里还有更多东西。”
大匠又道:“海之外还有更多旧方舟,旧场子,在黑暗里无声地漂着。”
大匠末了说:“有的还在等收割,有的,连选择这两个字都从未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