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镇尸石 (第2/2页)
后背的锁脉钉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弯折声——骨头正在把钉子挤弯。
第三个尸壳跳了下去。又一根锁链脱落。棺材猛地下坠了半米,锁链嘎嘎作响。
我连滚带爬地扑向石英脉络的中心。
右脚跺下去。石英表层炸裂开来,白色粉尘腾起。但铁楔还在——它嵌在石层下面的泥土里,纹路还在发光。
“林棠!”
她已经看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跟到了我身后两步的位置。刀已经出鞘。
“底下那个铁楔——砍断它!”
她没有问为什么。
刀劈下去的角度很精准,刃口正好卡进铁楔顶部的纹路缝隙。第一刀没断。她调整了角度,第二刀用了刀背——铁楔从中间裂开了。
碎裂的瞬间,地面上那些放射状的脉络同时暗了下去,像一张被切断电源的电路板。
剩下的两个尸壳同时僵住了。它们已经迈出了走向崖边的步伐,现在像被冻在原地,身体剧烈抖动,脊椎空洞里的死气疯狂翻涌,却找不到方向。
我后背那股拉扯骨节的力量也乱了。不是消失了,是失去了准头。骨节不再往外退了——但疼痛反而更剧烈,像四五只手同时在拽同一颗钉子。
我闷哼一声,趴在地上。
但至少——它没有离开我的身体。
棺材在半空中疯狂乱撞,像失控的钟摆。剩余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崖壁上的碎石被震落,砸在我周围。
一块碎石擦过我的颧骨,划出一道血口。
碎石还在落。但我听见了另一串声音。
棺材里的敲击。比之前慢了一倍,每个音之间隔了很长,像是怕我听不清,在用最慢的速度重复。
两短。一长。三短。一长。
指物诀。近处。颈。
我趴在地上,偏过头,目光落在了林棠的脖子上。
那根红绳。系着一块旧得发黑的金属牌,塞在领口里面。
棺材里的东西在指——她脖子上的东西。
“走。”林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蹲下来,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力气很大。
“石英失位,五阴不归,最多一刻钟就会散。”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五阴不归”。
这是爷爷笔记里的叫法。九处内部档案管这个现象叫“残气溃散”,从来不用“五阴不归”这四个字。
她不是从九处学的。
她是从爷爷那里学的。或者——爷爷的某段记忆,还留在她身体里。
但我现在没有力气追问。
她架着我往河道方向退。我后背的锁脉钉已经被骨头挤弯了,钢钉歪歪扭扭地卡在皮肤下面,每走一步都在磨骨头。
她架我的时候,左腿明显迟滞了一下。我低头看见她腰后有一道旧伤——很深,已经结了白色的疤,形状弯弯曲曲的,正好是青铜锁链边缘的弧度。
她受过锁链的伤。
在她“不记得”的那段时间里。
退到河道转弯处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倒悬的青铜棺。
它还在晃。朱砂字迹已经完全被黑红色的液体覆盖了。
九根锁链,已经断了四根。还剩五根。
两具尸壳失去了指引,我身上这一节骨头对应其中一根。
还差两把钥匙。
五具尸壳各缺一节,我体内多出一节。这些骨头,也许原本就属于同一个东西。
不是人的脊椎。
是一条被拆开的龙脊。
被拆成九段,分散到不同的人身上,最终要在这口棺材前凑齐。
这不是巧合。是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