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三闸下埋着的,根本不是草料 (第2/2页)
“宋微明,把东西扔下,赶紧出去!”
宋微明已经捡起半片木牌。
一块封缸泥壳被水冲到墙角,她弯腰捞住,塞进衣襟。水漫到腰间,官袍吸足了水,拖住双腿。
霍去病腾出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领。
“你再捡一样,我把你和这些破烂一起扔出去!”
“木牌只剩半片,封泥也是证据!”
“命都快丢了,你还管泥上有什么印?”
“仓曹印能对上北军旧印。少了这块,案子就缺实证!”
她抓住石阶往上爬,膝盖擦过石棱。湿官袍坠在水里,每迈一步都得用力往上提。
最后一名属吏钻出侧洞。
亲卫抓住宋微明的胳膊,把她拖上地面。
霍去病撤开肩膀。
旧闸木砸进水中,泥水冲下石阶。他踩住石槽跃出洞口,身后的石板随即塌落。
水灌满暗仓,地面只剩一个翻涌的泥坑。
宋微明跪在湿土上,从衣襟里掏出木牌和封泥。
张汤用布包住证物,借着火光检查封泥。
印痕只剩半圈,内侧还能辨出“仓曹”二字。纹路与北军旧印相合,印泥里还夹着碎木屑。
张汤用木夹夹起封泥。
“有了它,暗仓和北军仓道就能连上。”
宋微明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面对水坑。
“还差一个人。”
“谁?”
“设暗仓的人。他能拿到旧符,也算准了我们进仓的时辰。上游的水来的这么快,是他派人放的,机关只是个表象。”
霍去病甩掉袖中的水,走到她面前。
他的肩衣被闸木磨破,皮肉裂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为了一块泥,你连命都不要了?”
宋微明站稳身子。湿透的束布勒住胸背,每次吸气,肩下都会疼。
“少了这块泥,暗仓和北军旧符就连不上。你肩上有伤,先找医者处理。”
“你为了捡块泥,差点把命留在水底!”
“我捞的是证据。”
“再迟一步,你就是送命。”
宋微明低头检查他肩上的伤口。
“你拿肩膀顶闸木,也没给自己留后路。”
霍去病扯下半截衣袖,压住伤口。
“回去再跟你算账。”
渠首方向传来脚步声。
赵农官领着两名水工跑下土坡,裤腿沾满湿泥。
“大人!”
他扶着膝盖喘了几口。
“上游低洼处原先有一道临时土坝。水工刚查到一个新砍开的缺口,斧痕还在,旁边也留了鞋印。”
“缺口多宽?”
“三尺左右,正好能放掉这片积水。”
“人呢?”
“没抓到。北坡留了脚印,一路通往周氏田庄后山。”
霍去病转向西侧高地。
亲兵已经追上山坡,火把在乱石间分成两队。
宋微明把封泥交给张汤。
“张大人,证物封三层。封泥、半片木牌和暗仓的位置,全记进同一份勘验文书。”
张汤点头,吩咐属吏动笔。
宋微明转向赵农官。
“把第三闸两侧的车辙、鞋印和土坝缺口全围起来。谁敢踩进去,先记名,再问罪。”
赵农官抱着木板跑向渠边。
霍去病走到她面前,低头检查她湿透的官袍。
“你先回去换衣服。”
“先查放水的人。”
“你还要在泥里站多久?”
“水工还在量缺口。”
“他们有四个人,少你一个照样能量。”
“暗仓刚毁,动手的人还在附近。”
霍去病扣住她的胳膊。
“人归我追,证据归你保。各管一边,别把命搭进去。”
宋微明抬起头。
“你肩膀还在流血。”
“死不了。”
“我也死不了。”
霍去病咬住后槽牙。
“你上次拿刀抵手腕,也是这句话。”
宋微明停了一下,抽回胳膊。
“那次我做了准备。”
“这回又准备了什么?”
“木牌和封泥。”
霍去病气得笑出声。
“你拿这两样东西给自己抵命?”
山坡上传来亲卫的喊声。
“校尉!抓到一个!”
霍去病转身上坡。
宋微明跟了两步,湿衣扯住膝盖,脚下一滑。霍去病回手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扶稳。
“留在这里。”
“我要去问话。”
“等我把人押下来。”
“他若咬毒怎么办?”
霍去病从腰间解下短刀,递给亲卫。
“搜口,查袖,再查鞋底。活着带下来。”
亲卫领命上坡。
亲兵押着人从山坡下来。
那人穿着运水仆役的短褐,头巾被扯歪,手腕缠着半截油布。
油布上的织纹,与亲兵从山路捡回来的半块完全相合。
宋微明抬手点了点那人。
“他碰过那辆车。”
霍去病将人推到火把下。
运水仆役咬紧牙关,低头不语。
张汤走过去,展开封好的半片木牌。
“第三闸暗仓已经毁了,北军旧印也进了廷尉府。你还要替人守口如瓶,先掂量掂量,自己能在廷尉府撑几轮酷刑。”
那人抬起头。
“我只奉命送水。”
宋微明捡起记录鞋印的木片,对上他的鞋底。
“送水的人,鞋底沾不到暗仓里的药粉。”
运水仆役立刻低头看自己的鞋。
宋微明点了点他腕上的油布。
“放水前,你用油布包过车轴。车从西坡绕进来,停在暗仓后面。你负责望风,另有人负责搬货。”
霍去病拔出半截刀,刀锋停在那人面前。
“谁搬的货?”
运水仆役咽了口唾沫。
他朝周氏田庄后山偏了偏头,终于开口。
“搬货的人,今晚已经进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