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夜泊篷船 (第2/2页)
救命药。
原本余则成还在考虑如何躲过站本部严格的随行行李安检,现在倒好,吴太太亲自盖了火漆的“站长敬献戴老板土特产箱”,成了全天下最安全、最合法的免检通行证!
翠平手脚麻利地将药品重新用油纸裹紧,塞入空心麻花与年画卷轴的深处,又重新用面糊封好铁盒盖子,拍了拍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吴敬中啊吴敬中,你贪了大半辈子的金条,临了倒替咱们八路军当了一回义务押运员!”
拂晓前夕,海河两岸万籁俱寂。
狂风卷着雪沫在冰封的河面上呼啸而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巡警凄厉的警笛声。
海河东浮桥码头的背阴处,停泊着几条挂着破旧篷布的乌篷货船。冰碴子撞击着船帮,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道裹着黑色粗布棉袍、头戴毡帽的身影穿过逼仄的码头暗巷,脚步轻捷而无声。
那人警惕地四下环顾,确认身后没有盯梢的暗桩后,一猫腰钻进了一条悬挂着暗红色防风灯笼的货船尾舱。
掀开厚重的草帘子,舱内温暖潮湿,小泥炉里咕嘟咕嘟煮着生姜红糖水。
坐在船舱深处的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如同刀刻般的脸庞,正是中共北方局华北特科地下交通站负责人,老蔡。
“来了。”老蔡递过一只粗瓷大碗。
余则成取下毡帽,拍了拍肩头的积雪,接过热茶灌了一大口,胃里顿时升起一股暖意。
“戴笠改了行程,专列提前北上,今日中午直抵前门西站。”余则成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有力。
老蔡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紧:“这么快?北平暗门刚把老王叔接进西四地宫,伤口刚刚缝合,戴笠这就杀过来了?”
“影人这次在铁狮子胡同丢了大脸,囚车被截、重犯脱逃,戴笠已经在电报里对他动了杀心。”
余则成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薄纸,展开在炉火旁,“这是戴笠专列的最新行车时刻表与保卫编组。专列挂六节车皮,前后各有一辆日军防道装甲巡道车开路。专列进京之后,铁狮子胡同的宪兵和特务会全城戒严。”
老蔡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看着图纸,眼中闪烁着冷峻的光芒:“左蓝同志刚刚通过暗线发来电报,西四棺材铺暗门地宫已经彻底封死,排字工老马被老王叔吐出的铅字粒证实是敌特暗桩,暗门小组已经对他实施了反向监控。戴笠这一来,北平的敌特机关势必倾巢出动。”
“不仅是倾巢出动,戴笠要在北平杀人立威。”
余则成将那张记录着影人私设德胜门油库的翻拍底片推到老蔡跟前,“这是影人倒卖军用柴油的铁证。到了北平,我会找机会把这颗炸弹引爆在戴笠跟前,打乱特务机关的搜捕部署。”
老蔡小心翼翼地收起底片,郑重地看着余则成:“则成同志,深入虎穴,面对戴笠和影人这两个恶魔,你和吴敬中同处一室,稍有差池……”
“吴敬中现在比任何人都害怕戴笠。”
余则成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从容不迫的自信,“他把三年走私的‘癸种清册’交给了我,他的脑袋现在系在我的裤腰带上。只要吴敬中不想死,他就是我最好的防弹衣。”
余则成站起身,重新系紧了斗篷的领扣:“西四暗门的电台暂时保持绝对静默,不要有任何信号溢出。等我进了铁狮子胡同,摸清戴笠的真实意图,会通过前门老字号六必居酱园的死信箱,向组织传递第一批绝密指令。”
“好!平津两地的同志们,都在等着你的信号!”老蔡紧紧握住余则成的手,两双温热的手掌在寒夜的风雪中用力一握。
余则成钻出乌篷船,身影迅速融入茫茫风雪之中。
夜色深沉,海河上的冰层在风浪中发出咔咔的脆响。
风暴将至,潜伏在深海之中的暗流,正无声地向着北平的心脏急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