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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铅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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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2章 铅心金 (第1/2页)

    影人披着一件黑色呢大衣,坐在铁皮炭火盆旁,鼻梁上架着那副新换的蔡司单筒高倍放大镜。

    在他面前的方桌上,摆着从菜车残骸里起获的生铁印版。

    影人伸出带着白色线手套的枯瘦手指,轻轻在印版凹槽边缘刮了一抹黑灰,凑在鼻尖细细闻了嗅。

    “松香、桐油,还掺了西四同德堂特有的鹿骨胶防凝剂……哼,手艺地道得很。”

    影人取下放大镜,冷笑着看向吊在铁架上的老王叔。

    老王叔棉袄被皮鞭抽得稀烂,浑身皮开肉绽,嘴角淌着浓稠的血沫,但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依旧死死盯着影人,满是啐痰的轻蔑。

    “老骨头,挺硬。”

    影人站起身,缓缓走到老王叔面前,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

    “可惜啊,你身上这股子松节油味,把你出卖得干干净净。整个北平城,能配出这种抗寒不冻油墨的,只有琉璃厂东街的宏文斋和南纸店。”

    老王叔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猛地向前挣扎,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怎么,心疼你的同党了?”

    影人狞笑一声,猛然转身厉喝:

    “康副处长!传我的令!北平防谍司令部机动巡逻队全体出动,三辆装甲车封锁琉璃厂南北街口!让宪兵队带着探雷器与警犬,挨家挨户查油墨与铅字!一只麻雀也不许放出去!抓到活口,重赏五百大洋!”

    康介民在旁啪地敬礼:“是!长官放心,这次定让琉璃厂的地下耗子插翅难飞!”

    数十名特务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地涌出铁狮子胡同,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北平的冬夜。

    与此同时,二百里外的天津,睦南道余公馆二楼书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铜焊锡的气味。

    跳频电台“渔火”的耳机里,正断断续续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摩尔斯电码。

    滴滴哒、哒滴滴……

    余则成戴着黑色耳机,右手握着特制的轻型铜质电键,脸色凝重如磐石。

    铅笔在吸墨纸上飞快游走,一行经过多重置换加密的密码迅速成形:

    “信使遇袭被捕,敌锁琉璃厂,油墨气味暴露,千钧一发,急盼支援。”

    站在书桌旁的翠平手里紧紧捏着铜算盘,听到电文内容,眼圈顿时红了:

    “老王叔……那是当年在太行山给我送过窝头的老交通员啊!老余,北平离咱们这么远,咱们手伸不过去,怎么救啊?!”

    余则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摘下耳机,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北平城防与无线电电磁分布图上。

    他的脑海中,无数复杂的数据与频段如精密齿轮般飞速咬合。

    “别慌,翠平。敌人看似占尽先机,其实露出了致命破绽。”

    余则成指着地图上铁狮子胡同与琉璃厂的位置,声音平稳沉着,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影人抓了老王叔,急于求成,把北平防谍司令部所有的机动侦测车和电讯监视车,全部抽调到了琉璃厂外围搞电磁封锁。这就意味着,北平其他区域的无线电监听,此刻出现了巨大的真空盲区。”

    翠平听得似懂非懂:“可他们是在抓人,电台管什么用?”

    “现代谍战,电波就是无形的兵团。”

    余则成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上个月,我根据左蓝发回的电讯底噪衰减率,推算出北平防谍司令部测向车的一个硬伤,只要遭遇五百千赫兹特高频谐波冲撞,他们的机械式测向天线就会出现长达十二分钟的指针失灵与虚假偏转。而且,北平宪兵队和防谍司令部各怀鬼胎,互相防着对方抢功。”

    余则成拉开抽屉,取出那部刚刚加装了大功率德国德律风根真空管的短波发射机。

    “他们想在琉璃厂抓人,我就给他们送一个更大的猎物。”

    余则成迅速校准频段旋钮,指尖在电键上沉稳落下。

    啪嗒、啪嗒、啪嗒……

    一组极其尖锐、带有日本华北方面军驻屯军司令部加密特征的高频信号,穿透厚重的风雪云层,犹如一道看不见的利箭,直刺北平夜空!

    北平城内,两辆满载机动天线的灰色测向车正龟缩在南池子街口待命。

    突然,车厢内的荧光示波管猛烈跳动起来,绿色的光斑剧烈拉长,警报器发出刺耳的蜂鸣!

    “报告!截获特高频异常长波!信号极强!”

    戴着耳机的特务技术员失声怪叫起来:“方位……方位指向南兵马司大街!距离日军陆军特种军需库不到两百米!”

    车门哐当被撞开,带队的特务队长一把抢过记录纸,眼珠子瞪得溜圆:“什么?!南兵马司?!那是日军重地!难道潜伏的军统或共党主力电台,一直藏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

    “信号特征与延安中央台完全吻合,正在连续发报,功率极大!”

    特务队长猛地一拍大腿:“快!通知宪兵第三大队和装甲分队!琉璃厂先别管了,先把南兵马司这个大鱼给我围死!这要是抓到了,戴老板和冈村司令官都得给咱们记特等功!!”

    轰鸣的马达声瞬间调头,原本扑向琉璃厂方向的数辆装甲车与警车,发疯一般拉响警报,调转车头朝着南兵马司呼啸而去!

    此时的琉璃厂东街,夜色浓重如墨。

    左蓝与小徐带着几名短刀队员,刚刚协助宏文印刷社的老周将最后一批底版塞进炉火烧毁。

    街口原本密不透风的探照灯与宪兵巡逻队,突然被远处南兵马司方向凄厉的警报声惊动。

    紧接着,包围街口的特务车队竟然纷纷掉头撤离,只留下两个不知所措的伪警在寒风中发抖。

    “蓝姐!神了!特务全撤了!”小徐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满脸不可思议。

    左蓝仰头看着夜空中隐约闪烁的电离层微光,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温柔与默契。

    “是深海同志……他在天津动手了。”

    左蓝低声吩咐:“不要耽搁,趁敌人防线露出缺口,老周,带所有人换上平民衣服,从西四暗渠撤离!快!”

    十分钟后,印刷社全员携重要文件安全撤入地下,琉璃厂化险为夷。

    而在南兵马司日军军需仓库外,却上演了一场惊天闹剧。

    几十名保密局特务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气势汹汹地包围了仓库后院的一座配电房,二话不说便开枪踹门。

    结果门内冲出来的,赫然是全副武装、正在清点弹药的日本驻军警备中队!

    “八嘎呀路!什么人的干活?!”

    日本兵见黑衣特务端枪硬闯军事禁区,以为遭遇抗日游击队偷袭,九二式重机枪当场喷吐火舌!

    哒哒哒哒!

    火光迸溅,碎砖乱飞,两名冲在最前面的特务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误会!皇军!自己人!我们在搜查共党秘密电台!!”

    特务队长吓得趴在雪堆里哭爹喊娘,但机枪扫射声淹没了一切喊叫,双方在冰天雪地里展开了足足二十分钟的激烈互射,直打得军需库围墙千疮百孔,死伤十余人!

    当影人带着宪兵司令部的停火手令急匆匆赶到南兵马司时,枪声才终于平息。

    硝烟弥漫的配电房里,根本没有什么地下党电台,只有一台年久失修、正在因过载而不断产生高频电弧短路的废旧变压器!

    “蠢猪!全是一群蠢猪!!”

    影人扬手狠狠抽了特务队长两个大耳光,打得对方嘴角淌血牙齿松动。

    影人死死盯着那台还在噼啪冒火花的变压器,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虚假谐波……频率诱导……又是调虎离山!!”

    影人咬牙切齿,五指死死攥紧呢大衣下摆,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深海……你人在天津,手却伸到了北平的天空上!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琉璃厂吗?!”

    影人猛地转身,快步返回铁狮子胡同地下刑讯室。

    刑讯室里,老王叔依旧吊在铁架上,虽然伤痕累累,但眼中却透着看破敌特伎俩的快意嘲弄。

    影人走到审讯桌前,拉开铁皮铁柜,从冰冷的保险盒里取出一支带有美军军医标志的镀铬金属注射盒。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六支晶莹剔透的安瓿瓶,上面印着外洋药标,正是特种神经试剂东莨菪碱。

    康介民在旁低声问:“长官,真要动用这个?局本部统共就配发了这一盒吐真剂,用了之后,被审人的脑神经会永久坏死,变成彻底的白痴……”

    “管不了那么多了!”

    影人眼神森冷,犹如恶鬼附体:

    “常规审讯撬不开他的嘴,深海又在外面大耍花招。元旦凌晨四点,把东莨菪碱全部注射进这具老骨头的静脉里!就算是变成白痴,我也要从他的潜意识里,把北平地下暗门的藏身点全挖出来!!”

    夜色如墨,冰冷的针尖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泛起令人胆寒的幽绿光泽。

    ……

    天津站机要室的暖气烧得极旺,铸铁暖气片上烤着半干的吸墨纸,泛着一股干燥的微温。

    余则成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用红蓝铅笔核对平汉线的加急机要电底联。

    木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一条缝。

    情报处长陆桥山披着呢子大衣,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薄脆报关单,笑眯眯地踱了进来。

    “则成老弟,忙着呢?”

    余则成扶了扶金丝眼镜,神色温和地起身相迎:“陆处长,哪阵风把您吹到机要室来了?快请坐,我给您沏杯龙井。”

    “不忙坐,不忙坐。”

    陆桥山摆了摆手,将那张报关单轻轻拍在余则成的桌案上,金边眼镜后的细长眼睛微微眯起,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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