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疯狗的喘息 (第2/2页)
余则成依然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泄,直到李涯喘息粗重、力竭颓然垂下手,余则成才缓缓开口。
“李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究竟输在哪里。”
余则成伸手扶了扶眼镜,目光如刀锋般穿透黑暗,落在李涯苍白扭曲的脸上:“你总以为,只要抓出内鬼,只要查清谁通共,你就能在党国飞黄腾达,你就能在天津站立于不败之地。可是你忘了,这里是军统天津站,不是延安的枣园,也不是息烽的训练班。”
李涯呼吸一滞,死死咬着牙关。
“马万良为什么死?”余则成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体制重压,“因为他动了戴老板的专运车皮,因为他把手伸进了站长的私房账里。康介民为什么天不亮就灰溜溜逃回北平?因为北平的影人遇袭,因为戴老板要的是后方稳定,要的是铁道畅通,要的是站长手里那些能给局本部源源不断输送军饷黑金的走私渠道!”
余则成向前迈了半步,隔着冰冷的铁栏,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李涯的眼睛:
“而你呢?你把测谎仪拉进了吴公馆,你把枪口对准了站长夫人的首饰匣子!你以为你在尽忠职守,在站长眼里,你是在掀他的桌子,砸他的饭碗,踩他的命根子!李副队长,在这个体制里,谁是内鬼不重要,谁能帮长官稳住权位、赚来金条才重要。谁破坏了长官的规矩,谁就该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笼子里,被冰水活活泡烂!”
“谁是内鬼不重要……谁破坏了规矩才重要……”
李涯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
他双腿一软,顺着铁栏缓缓滑坐在烂泥水里。他眼中的疯狂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冰冷现实彻底撕碎后的空洞与死寂。在延安苦熬的数千个日夜,回到国统区后的一腔热血,在这一刻,被余则成用最残酷的官场真相碾得粉碎。
余则成没有再多说一句诛心的话,他招手叫来牢门外的铁窗锁匠,示意对方打开投食的小方孔,将那碗热水和两块冷发糕推了进去。
“趁热喝口水吧。站长说了,你的狂犬病若是退了,天津站或许还能容你一口饭吃。若是退不了,开春化冻的时候,海河里自会多一具无名浮尸。”
李涯坐在污泥中,怔怔地看着脚边的那碗热水。
水汽蒸腾,散发着微弱的温度。
腹中如火烧般的饥饿感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残存的尊严。李涯颤抖着伸出污黑干裂的手,抓起那块粗粝冰硬的发糕,看也不看,狠狠塞进嘴里大口咀嚼撕咬起来。
粗糙的苞米面划破了他的喉咙,他剧烈地咳嗽着,眼角滚出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泥咽了下去。
他在绝望中贪婪地吞咽着,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屈辱一并吞进肚里。
然而,就在李涯拼命吞咽第二口发糕、身子前倾几乎贴在余则成大衣下摆的刹那,他那多年特工生涯磨砺出的敏锐鼻翼,突然不可遏制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