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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机要室的新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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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6章 机要室的新常态 (第2/2页)

越雷池半步。”

    陆桥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站长真的这么说?”

    “若有半句虚言,桥山兄现在就可以去站长室当面核实。”余则成坦然迎着陆桥山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兄长也是党国元老,应当明白,如今这个当口,谁要是私自乱动车皮,那就是往站长的枪口上撞啊。马万良的前车之鉴,可就在昨晚。”

    听到“马万良”三个字,陆桥山的眼皮狠狠跳动了两下。

    他死死盯了余则成几秒钟,试图从那张木讷老实的面孔上找出一丝破绽,但看到的只有一贯的谨慎、退缩与公事公办。

    最终,陆桥山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伸手把四张单子收了回去,狠狠掐灭了雪茄:“好,好一个公事公办。则成老弟深得站长信赖,做事果然滴水不漏。既然站长有严令,那我回头亲自向站长请示便是。”

    “理当如此,桥山兄慢走。”

    余则成客客气气地将陆桥山送到机要室门口,看着那道略显阴沉的背影穿过走廊,拐向楼梯口。

    送走陆桥山,余则成合上房门,脸上的谦和笑容瞬间敛去。

    他走回桌前,重新拿出那份《华北战区春季清乡大纲》。

    红铅笔的笔尖悬在半空,余则成在脑海中飞快地复盘着整座天津东站的调车图。陆桥山虽然被挡了回去,但这条嗅觉灵敏的秃鹫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晚的铁路调度,必须更加隐秘,甚至要设下一道让陆桥山自己咬钩的绝户计。

    正思索间,桌上的内线红色电话机突然急促地铃铃作响。

    余则成伸手拿起听筒:“机要室。”

    电话那头传来了吴敬中低沉而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则成啊,来我办公室里屋一趟。”

    “是,站长。”

    放下电话,余则成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晨报公文夹,快步走向三楼站长办公室。

    外间的机要秘书见到余则成,连忙躬身拉开厚重的栎木门。

    吴敬中并未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办公室里侧的小密室门口,朝余则成招了招手:“进来,把门带上。”

    这间小密室是吴敬中处理最机密事务的地方,四壁贴着吸音的厚毛毡,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只亮着一盏昏黄的铜制台灯。

    屋内的紫檀木茶几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本红皮房契、几张英商麦加利银行的存单,以及两尊拳头大小的景泰蓝转心瓶。

    那是马万良昨夜死后,后勤处查抄出来的全部私产。

    吴敬中穿着一件酱紫色的水獭领皮袍,手里捏着一柄紫砂小壶,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参茶。他的眼圈有些发黑,显是昨夜与康介民周旋耗费了极大的心神,但精神却透着一种大获全胜后的松弛与餍足。

    “坐吧,则成。”吴敬中抬了抬下巴。

    “谢站长。”余则成只坐了半个椅子,规规矩矩地将公文夹放在膝盖上。

    吴敬中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些房契存单,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看看吧,这就是咱们那位马大队长这些年在天津卫攒下的家底。英租界洋房三套,法租界商铺五间,麦加利银行里还趴着五万法币和两千美金。一个中校后勤股长,贪得比南京各部的次长还要肥。若不是老夫昨晚当机立断,这些东西,就全落到康介民和戴老板的内库里去了。”

    余则成低声道:“全赖站长运筹帷幄,力挽狂澜。否则天津站这次真要被督察处翻个底朝天。”

    “运筹帷幄?”吴敬中哼了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余则成脸上,“你刚才在楼下,陆桥山去找过你了?”

    余则成心中一动,天津站果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能瞒过这个老特务。

    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据实相告:“回站长,陆处长刚才拿了四张空白货运单,说是情报处要在保定南站办案诱捕共党,想要机要室盖专章调拨四节冷藏车皮。属下按照站长的规矩,推说所有车皮必须站长亲批,给他挡了回去。”

    吴敬中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冷笑道:“引蛇出洞?他那是想借着马万良刚死的空档,把三井洋行那批私烟运出城去换金条!这个陆桥山,脑子里除了争权夺利,就剩下这点蝇头小利。他也不想想,日本人现在正搞什么春季清乡,华北铁道线上皇协军和宪兵队查得比鬼还严,他这时候往枪口上撞,若是漏了马脚,倒霉的是谁?”

    说到这里,吴敬中缓步走到余则成面前,伸手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则成啊,车皮是全站弟兄的命根子,更是老夫将来退休养老的棺材本!马万良贪心不足,死有余辜;陆桥山心术不正,不可托付。这方大印放在你手里,我才睡得着觉。你记住,除了你亲手办的走私平账,站里任何人想动车皮,一个轮子都不许放!谁要是敢伸手,你就给我把他的手剁下来!”

    余则成霍然立正,神情庄重:“请站长放心!属下一定替站长看好大门,绝不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嗯,很好。”

    吴敬中吐出一口白气,在密室里踱了两步,话题忽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幽深晦暗:“那个李涯……关在水牢里有几天了?”

    余则成心头微微一紧,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报告站长,算上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吴敬中走到墙角,拉开铜烟盒,取出一支雪茄,在手里慢慢揉搓着。

    “李涯这个人啊……”吴敬中叹息了一声,语气复杂难明,“是个死脑筋,也是个疯子。在延安潜伏了那么多年,脑子里除了抓共党,什么人情世故、官场规矩一概不懂。竟然敢勾结康介民,把测谎仪架到老夫的公馆里去查太太!”

    说到最后一句,吴敬中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意。

    余则成适时地保持了沉默。

    吴敬中擦燃一根洋火,点着了雪茄,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小密室里缓缓升腾。

    “不过呢,疯狗虽然咬人,但也是条能咬死人的好狗。”吴敬中透过烟雾看着余则成,“日伪春季清乡在即,冀中的共党肯定要有大动作,站里光靠陆桥山那些酒囊饭袋,破不了大案。则成啊,你替老夫走一趟海光寺地下水牢。”

    余则成微微一愣,随即挺胸应道:“站长的意思是?”

    “带点吃的,去看看他。”吴敬中掸了掸烟灰,神情冷漠如铁,“替我敲打敲打他,看看这条疯狗在冷水里泡了四天,身上的狂犬病退了没有,骨头到底还硬不硬。若是还不知悔改,就让他在水里一直泡到化冻吧!”

    余则成接过吴敬中递过来的一块盖着红色戳记的地牢通行铁牌,沉声应道:“属下明白,一定办妥。”

    十分钟后,余则成穿上一件厚重的深灰色毛呢大衣,走出了天津站大门。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干雪,抽打在脸上生疼。

    余则成将右手揣进大衣内侧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只用厚绒布仔细包裹着的坚硬物件——那是沈伯渊临行前托付给他的金丝楠木小盒,里面静静躺着华北特科的名单与那枚断指骨戒。

    海河对岸的钟楼敲响了清晨九点的钟声,沉闷的钟声在阴霾的天空下久久回荡。

    余则成迈开大步,沿着结冰的马路,朝着阴森刺骨的地下水牢走去。

    在他身后,天津站斑驳的砖墙上,那张崭新的日伪防谍通告在凛冽的朔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无数无声的枪口,对准了这座冰封的孤城。

    ……

    地下水牢深处,弥漫着一股浓重而令人作呕的死水腥臭与霉烂稻草的气味。

    这里原本是清末海光寺兵营的一处地下火药库,民国初年被改成军阀关押死囚的死牢。军统接管天津站后,在地面下又深挖了半丈,引来地下暗渠的冷水,常年浸漫至脚踝。刺骨的寒水泛着黑绿色的油花,水面上漂浮着死老鼠的皮毛与烂成絮状的破棉布。

    “吱呀……”

    厚重沉闷的生铁栅栏门被两名看守合力拉开,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余则成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下石阶。他脚上穿着一双擦拭得纤尘不染的高筒皮靴,外罩深灰色双排扣毛呢大衣,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朱漆双层食盒。地牢看守组长躬身小跑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防风马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滴水的岩壁上摇晃,拉扯出鬼魅般的长影。

    “余主任,您慢着点,脚下青苔滑。”看守组长满脸讨好地笑着,腰弯成了虾米,“站长早吩咐过,除了您,站里谁来都不许放进去。陆处长今早还派人来问过话,让卑职直接拿站长的手令给顶回去了。”

    余则成微微点头,从大衣外侧口袋掏出两包未开封的红锡包香烟,塞进看守组长手里:“辛苦弟兄们了。外头风雪大,买两斤烧酒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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