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独角戏中的预言 (第1/2页)
悲伤的情绪没有持续很久,这让高殷很佩服,不愧是戏子,瞬间入戏,又可以接住这突如其来的高亢情绪,要出,也只是一瞬之间。
他接着唱,从父亲唱到盘龙柱,从盘龙柱唱到第五层皇陵:
“高殷闻言心胆裂——
原来我,守的不是祖陵是套圈!
盘龙柱,爬到了头逢白发,
三句话,教我记了许多年。
第五层,倒悬世界乾坤转,
太监跑,宫女藏,皇帝瞎了眼!
吃了那,疯王骨灰得骨片,
能改记忆,能换天!”
唱到“疯王”两个字,他心里酸了一下。
疯王。
他在肚子里叫了一声。空荡荡的,没有回应。疯王从他出仓房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高殷甚至感受不到了他的存在,就像小黄一样,都离开了自己似的。
可小黄自己还能看见,疯王却早已无影无踪了。
高殷瞥见了小黄,它还在空中盘桓着,似乎也在听着这场有关高殷的戏。
配角改扮成了疯王。
他勾着三花脸,摇着一把纸折扇,从侧幕翻了个跟头出来,在台上插科打诨:
“小子,你可记得老夫的话?”
高殷看着这位“疯王”,这配角扮的一点也不像,而且疯王根本不会自称老夫,他也一点都不老。
“疯王”扇子一合,指着他继续唱道:
“当归四逆汤!忌——蒜!”
台下哄堂大笑。
都被这人古怪的样子,和戏谑的动作逗笑了。
可高殷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他看着那个纸糊的疯王在台上翻跟头、做鬼脸,确实有点最初见到疯王的样子——一样的贱,一样的欠揍。
可那不是真的“疯王”,他是在装疯,为了活下去,为了躲避他哥哥的针眼心。
虽然他失败了,还给世人留下了一个关于皇城中疯王的故事。可他原本不是这样的,高殷也不想让其他人,哪怕是纸人只记得疯王的疯,而不记得他真正的样子和名字!
名字……
疯王叫什么来着……
高殷懊悔极了,他一直称呼他为疯王,他告诉过自己的名字,可高殷完全不记得了。
高殷急坏了,他不想演了,他想亲口告诉台下的观众,他眼中的疯王,真正的疯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他崇拜、尊敬、且喜欢的,他高殷唯一的朋友。
可,自然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配角又换了。这次换了个穿铠甲,画着红脸,拿着一杆纸糊的长枪——扮演的像是赵大旗。
他做了个擒拿的动作,把高殷的胳膊拧到了背后。
高殷的身体配合着他,做了个被擒的姿势。
他别着身子张口唱道:
“第四层,砸在蟒村麦场上,
蓝太阳,照得人寒彻骨精。
赵大旗,铁索横肩擒猛虎,
陈郎中,半张药方救村民。
两老贼,一阵烟雾迷倒人,
两老贼,一条麻绳索性命,
多亏了,木匠村长药一樽。”
“木匠村长”四个字出口的时间,坐在台侧拉胡琴的纸人顿了一下。
就一下。
极短,短到几乎听不见。弓子擦弦的声音断了半拍,然后又接上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台下的观众纸人们也安静了下来。
不仅仅是不发出任何声响的那种安静,反倒像是都紧张地或者害怕地同时屏住了呼吸。几百张纸脸上,纸扣的眼睛、笔画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它们是在害怕木匠村长?
他不是个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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