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反骨名单第一张 (第2/2页)
手里的副本,真遇上认真查人的宗门,确实脆得很。谁拿走一张纸,谁不承认见过,谁被逼着改口,都可能让这点刚冒出来的东西散掉。
林奇把旧木盒盖好,才道:“剑阁弟子若连一句‘我不愿修某条剑道’都不能留下,剑再利有什么用。”
苏沐月的目光骤然落到他身上。
院里一下安静。
林奇没看她,只继续整理纸张:“不想修,不想认主,不想被拿去填阵眼,不想替别人背账。这些话要是连留痕都不行,那人就只剩两种选择,忍着,或者死撑。”
苏沐月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反驳,只冷冷道:“留痕不等于能改变。”
“我知道。”林奇道,“可没有痕,连后来想找同样不愿意的人都找不到。”
苏沐月沉默下来。
王大力低头将那两条底线又抄了一份,塞进木盒夹层。
第一张匿名纸是在夜里送来的。
没有人敲门。
王大力出去倒水时,发现后院旧柴架下压着一张折好的纸。纸角沾着一点极淡的护符灰,像被人特意留作辨认,又没留下能追到人的气息。
苍白少女没有出现。
纸上字很清秀,写的是惜福堂近月灵米扣费反复变化,窗口给出的理由各不相同。可核物件是三块不同日期的竹牌,位置在食堂第三窗口。后续联络一栏写着:可,不见面。暗记是一道很淡的折痕。
王大力看完,先没有收进盒子。
“这是谁送的?”
林奇看了眼纸角的护符灰:“旧试炼队渠道。”
王大力抬头。
“苍白少女替人递的。”林奇道,“她没留名字,也没让我们找她。按规则办。”
王大力点了点头,把纸放进第一格。
不久后,第二张纸从承福学舍外墙缝里塞进来。
灵田。
可核事实写得很短:夜间加灌灵水,杂役轮班未变,损耗却记在个人头上;若拒绝补工,扣次月灵米。位置是东坡三号田,物件是浇灌签牌。后续联络一栏只画了一个小圈。
第三张是后勤。
没有写谁被调去哪里,只写临时协防名单多次集中安排熟悉风险记录者前往阵光薄弱区域,调令留痕不全。位置写外门管事房与运输路,物件是临时调度纸副记。
王大力看见第三张时,手指紧了一下。
林奇没问是谁送的,只道:“按副本收。原件让他自己留。”
第四张纸来得更晚。
纸用得很好,字却写得极重。
问题类别:修炼安排。
可核事实:家中已定修行路线,资源、功法、继承资格皆与服从绑定;不从,则削减供给。
位置或物件那一栏只写了:家书、功法目录。
后续联络:暂不。
暗记没有留。
王大力看了很久:“这张怎么办?”
“收。”林奇道,“不留暗记,也算。”
“可我们之后找不到他。”
“找不到就找不到。”林奇道,“他不是来等我们救的,是想留一句自己没同意。”
苏沐月站在廊下,视线停在那张纸上。
她仍没有说话。
第五张纸上写的是妖族化形教材。
内容很乱,夹着好几处像爪尖划出来的痕。王大力起初看不懂,林奇听了半天纸上残留的兽语气息,才勉强挑出能写的部分。
旧教材按高阶血统绘图,低阶妖兽照练常出骨相错位;化形异常被记作血统不足,不能申诉。可核物件写:旧教材残页,后续联络写:可,沿树根放果核。
王大力写到“果核”时,忍不住抬头:“这也算暗记?”
“至少比按爪印安全。”林奇道。
第六张来自外门。
只写了一句:有人想保留申诉渠道,不愿每次说了以后都被改成感谢宗门。
可核物件是一张被撕掉半边的意见留存回条,位置写惜福堂木箱背面。
第七张没有写得很长。
问题类别:身份压迫。
可核事实:因出身与职位,被要求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过失;拒绝解释即记为不服管教。
位置写:内务堂问责偏厅。
后续联络一栏空着。
暗记只留了一颗很小的墨点。
夜深后,木盒里安安静静躺着七张纸。
食堂。
灵田。
后勤。
修炼安排。
妖族化形教材。
申诉渠道。
身份压迫。
没有一个名字。
王大力坐在案边,将七张副本按类别排开,又把每张纸的暗记和原件归属另记在自己手里的小册上。他写得很慢,写完后没有立刻合上。
“只有七张。”他说。
“七张不少了。”林奇道。
“我是说,知道的人可能不止七个。”
“那更不能急。”
林奇把木盒推到他面前:“先让想说的人知道,这里不是报名处。留纸不是答应跟谁走,也不是把命交出来。什么时候不想留了,什么时候停。”
王大力点点头,忽然从袖里抽出一张新的小纸,贴到木盒内侧。
联络册只记问题,不替递交者决定去处。
他写完,抬头看向林奇:“这句也得有。”
林奇看了一眼:“加。”
苏沐月仍站在廊下。
夜色把她的侧脸压得很淡,剑鞘上的冷白光也没亮。她看着那七张纸,没有说它们可靠,也没有说不堪一击。
过了一会儿,她只道:“木盒别放在承福学舍。”
王大力抬头:“那放哪儿?”
苏沐月没有回答地点,只道:“分开。”
林奇看了她一眼。
苏沐月已经转身往静室走,衣摆掠过廊下的灯影。
王大力把七张纸重新分成三份,塞进不同的旧封套里。林奇收起那块写着五栏格式的木板,没再往上添字。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旧木盒内侧那两条底线,在油灯下压着很淡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