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活着 (第1/2页)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一张行军床,连窗户都没有。
周兴邦坐在靠墙那把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上的一次性手铐已经解了——这里是军事检察院的地方,不归公安管,他的身份暂时算“协助调查”。
桌上摆着一杯水,没动过。
秦牧进去的时候,周兴邦的眼睛立刻抬起来。
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是那种长时间不敢眨眼的红。
“你来干什么?”
秦牧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了一声,很短,但周兴邦的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秦牧没急着说话。他把椅子往后靠了靠,背靠椅背,两条腿伸开,姿势很松。
不是审讯的坐法,更像是在路边摊等一碗面。他在看周兴邦。
在机场接待室的时候,周兴邦还撑得住。西装虽然皱了,扣子还是系着的,头发虽然乱了,分缝还在。
一个习惯了体面的人在高压下最后丢弃的东西就是体面。
当时他还没丢。现在丢了。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
右手食指一直在搓拇指指腹——很快,完全没有节奏,是身体自己在动,脑子管不了的那种。
恐惧有很多种。秦牧见过怕死的,见过怕疼的,见过怕坐牢的。
周兴邦这种不一样。他怕的是一个具体的人。
“箱子打开了。”秦牧说。
周兴邦的手指停了一瞬。
“里面的东西我看了。”
“……都看了?”
“工程合同,转账凭证,银行流水。”秦牧停了一下,“还有信封。”
周兴邦的脸在白色灯光下肉眼可见地灰了一层。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周兴邦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又开始搓了。
“我不是执法人员。”秦牧说,“今天这个房间里没有录音没有录像。你跟我说的话不算笔录,不算供述,不能作为任何程序中的证据。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周兴邦明白。
这意味着他可以说——也可以不说。但不管他说不说,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在别人手上了。
“你觉得周永胜今晚会做什么?”秦牧问。
周兴邦的手突然攥紧了膝盖。
秦牧往椅背上靠了一下。“他四点钟从机场出去,直接开去了东郊。没回市政府,没回家。去见了一个人。”
他说到“见了一个人”的时候,周兴邦的呼吸变了。
“你知道他去见谁了。”
不是问句。
周兴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你箱子里那些信封——照片、录音、协议——你费了多大力气才攒到这些东西?一年?两年?”
“……四年。”周兴邦的声音哑得厉害。
四年。秦牧在心里过了一下。周兴邦在远征公司干了至少六年,前两年大概还在老实做事,后面四年开始偷偷留底。
“四年攒下来的东西,你装在箱子里准备带出国。不是为了告发他们。是为了保命。”
周兴邦没说话。但他的眼睛终于从手上移开,看向秦牧。
那眼神里有一种秦牧在战场上见过的东西——被围住的人在判断哪个方向还有缝。
“现在箱子不在你手上了。”秦牧说,“你手里唯一剩下的东西,是你脑子里装着的那些。”
“你想让我说什么?”
“不是我想让你说什么。是你自己想想——箱子没了,你还有什么筹码能让自己活着?”
这个“活着”砸下去,周兴邦的肩膀抖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楼上隐约传来脚步声,是周严在来回走。
“那个人……”周兴邦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查到了?”
秦牧没回答。
周兴邦抬起头看他,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但秦牧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股权转让协议。”周兴邦说,“你看到了那份协议。”
秦牧不说话。
不否认就是承认。周兴邦是做了多年灰色交易的人,这点门道他懂。
“那个人……”周兴邦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有一种奇怪的解脱感——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后的短暂放空。
“我说一件事。你帮我判断一下,我还能不能活。”
“说。”
“远征公司的钱,表面上是工程利润。但真正的大头不在工程上。”
秦牧没动。
“临江开发区有一批军事用地的置换项目。这些项目的审批归市里管,但资金拨付走的是省级发改委的专项通道。钱从省里拨下来,到市里过一道手,再到开发区的项目上。每一道手,都有人拿。”
“周永胜拿的是哪道?”
“市级。他签字放行,从中截留。但他截的只是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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