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铁印 (第1/2页)
下午,尹长顺换好黑褂,从东屋出来。
他站在院门,看着满院的人,嘴唇颤抖了半天。
“银花。”
人群静下来。
老头抬头往云弄峰方向看。
“你看,这么多人来送你。”
一个白发老太太先哭了。
她说自己年轻时和赵银花一起在蝴蝶泉赶过歌会,赵银花嗓子好,唱调能从早唱到晚。
后来水上活多,成天晒,才不唱了。
又有人说,赵银花救过落水孩子。
还有人说,十二年前都怀疑尹长顺害了老婆,现在该给老头赔个不是。
尹长顺没接这些话。
他只问马二:“时辰到了没有?”
马二胸口别着大红花,手里拿一本黄历,装得很懂。
“到了。再晚鸡都要替你拜了。”
阿楚从东屋出来。
红嫁衣没有盖头。
胭脂门做替身礼,脸不能遮,因为新郎要看清眼前的是谁,也要知道她不是谁。
院里很多人第一次见阿楚。
有人说不像赵银花。
有人又说侧脸有点像。
尹长顺没有说像不像。
他看着阿楚发间那朵山茶,腰慢慢直了。
八仙桌上摆着赵银花父母的旧照片,照片是从一张全家福上翻拍下来的,已经很模糊,旁边供着一碗清水、一碗米和一盏灯。
阿楚站在门内。
马二站门外,清了清嗓子。
“新娘跨门。”
阿楚先迈右脚。
尹长顺忽然说:“银花先迈左脚。”
阿楚停住。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把右脚收回来,换成左脚,脚尖落下时轻轻往外撇了一点。
尹长顺眼神定住。
赵银花年轻时左脚踝受过伤,走路时会往外偏,阿楚只听老头说过一次,却记住了。
她跨过门槛,走到尹长顺身边。
马二继续喊:“一拜天地。”
两个人朝院外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向旧照片。
“夫妻对拜。”
尹长顺和阿楚面对面。
阿楚低头。
尹长顺弯腰。
他弯得很慢,腰下去以后便没起来,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阵阵发抖。
没人催。
马二张了张嘴,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半分钟,尹长顺腿一软,跪在地上。
阿楚没有按规矩站着等。
她走过去,弯腰扶住老头,嘴唇贴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院里只有尹长顺听见。
老头先是愣住,接着抓住她的袖子。
“你再说一遍。”
阿楚又说了一遍。
尹长顺当场哭出声。
不是埋赵银花时那种压着声音的哭,他跪在地上,仰着头,哭得胸口发颤,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往下淌。
满院没人笑。
后面我问过阿楚,她当时说了什么。
她一直不肯讲。
很多年后,我们再次见面,她才告诉我。
她说的是一句白族话。
意思很简单。
“水耗子,绳断了,不怪你。”
赵银花死后,尹长顺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说他杀妻。
他怕赵银花怪他。
那截被割断的绳,勒了他十二年。
敬酒时,尹长顺用的是当年在船上喝酒的土碗。
两只碗,一只缺口。
阿楚端起缺口那只,先洒半碗在地上,再喝剩下半碗,她喝酒用左手,喝完会用拇指擦一下嘴角。
尹长顺又哭了。
这些动作不是阿楚凭空学的,是赵银花的旧姐妹当天早上告诉她的。
婚礼没有大鱼大肉。
乳扇、粑粑、腌肉、土鸡,能摆什么摆什么,来的人太多,碗不够,吃完一桌再换一桌。
有人唱白族调,有人敲盆。
马二这个伴郎成了最忙的。
一会儿端酒,一会儿搬凳子,一会儿拦着喝多的人进东屋,有人问他是新郎什么亲戚,他说是男方二大爷。
那人看了看尹长顺,又看他。
“你比新郎年轻四十岁。”
马二道:“辈分大,没办法。”
傍晚时,红孔雀的人来了。
彭老板带着六七个人堵在院外,要阿楚交出妆奁,还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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