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木匣 (第2/2页)
子里只剩一个模糊轮廓。
胭脂门喜欢这种人。
她们不是做明星,越让人记不住越安全。
黄裁缝给了我们另一个地方。
下关泰安路后面有间叫红孔雀的歌舞厅,早年有人在那里替舞女补过脸,手法不像普通化妆师。
当天晚上,我们去了红孔雀。
那地方比前几家大,门口停着十几辆摩托,里面烟味重,舞池边全是玻璃茶几。
进门先收十块票钱,啤酒六块一瓶。
这消费在当时已经不低。
我们没急着找人。
跑江湖问话,最忌讳一进门就露目的,你越急,别人越知道你身上有事,真话也会跟着涨价。
我和马二坐角落,一人开了瓶啤酒。
舞台上先唱歌,接着有人变扑克,那人穿黑马甲,手指挺快,能从空手里摸出红绸,但我看见他袖口鼓了一块,没什么稀奇。
后面上来个女人,三十岁左右,号称“滇南换面仙姑”。
她让人蒙眼,从台下请了一个短发姑娘上去,隔着帘子折腾几分钟。
帘子拉开,短发姑娘脸上多了一块青色胎记,鼻子也宽了不少。
下面一片叫好。
马二问我:“真本事?”
“托。”
“怎么看的?”
“上台那个和下来那个不是同一人。鞋底不同。”
第一个姑娘穿的布鞋,鞋底右边磨偏,出来的人走路虽然模仿得像,鞋底却是平的,加上灯光暗,台下隔着几米,不容易看出来。
这种换人法在戏法里很常见。
帘子后面有暗口,或者衣箱里提前藏人,脸不必真改,只要身形相近便行。
表演结束,那女人当场收徒。
学费五百。
真有人交钱。
我本来不想管,可女人接下来拿出一只木匣,说这是胭脂门祖传的“百面箱”,现在只卖有缘人,开价五千。
木匣摆上台时,我坐直了。
东西长一尺出头,黑漆剥落,四角包着黄铜,正面嵌了一块圆形铜花片,里面雕着莲叶和小鱼,箱盖边沿有几道划痕,乍看是旧妆奁。
女人说,那是清代宫里流出的东西,慈禧身边宫女用过。
她一说慈禧,我就知道八成要坑人。
古玩摊上有三样万能来历。
乾隆玩过,慈禧用过,太监偷过。
凡是说不清出处的东西,往这三个人身上一挂,价格立刻翻十倍。
但那只木匣本身不假。
黑漆下面露的是楠木胎,合页用的是老铜活,锁鼻有手工锉痕。
最关键的是铜花片。
莲叶下那条鱼不是鱼,是一只衔线梭子,图案叫莲下穿梭,过去滇西一些绣娘、妆师和稳婆用过。
跟宫里没关系,却可能和采莲有关。
台下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要买。
别人叫他彭老板,说是什么红孔雀的股东。
身边坐着四个人,桌上摆洋酒,一看就不是来听戏的。
彭老板喊价三千。
女人不同意。
“三千只买箱,里面的秘方不能给。”
“秘方值多少?”
“两千。”
“能不能把死人画活?”
女人笑道:“活人能画成死人,死人也能画得像活人。”
彭老板一拍桌子。
“那就五千。给我妈画张遗像,画得年轻点。”
我看着那只匣子,心里有了个主意。
“六千。”
马二手一抖,啤酒洒在裤子上。
“你疯了?”
舞厅安静一瞬。
彭老板回头看我。
“兄弟,懂先来后到吗?”
“台上叫价,谁高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