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爹,您就是我亲爹! (第2/2页)
笑话听,笑得茶都洒了半盏。
如今再想,两个孩子都一岁多了,跟亲爹却生分得跟外人似的。
这里头,他这个当爷爷的,也脱不了干系。
老朱心里,难得生出几分愧疚来。
“罢了,殿试的事,你不用管了。”
朱橚眼睛一亮。
“还有,往后除了大朝会和要紧的廷议,寻常朝会,你也不必来了。在家好好陪陪你媳妇孩子,省得你那儿子哪天真把你当贼防。”
朱橚愣了一息。
随即一个箭步冲到御案前,激动得连称呼都改了。
“爹!”
“您就是我亲爹啊!”
“往后但有差遣,儿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元璋:“……”
感情之前那十几年,咱都是后爹?
一旁的朱标终于没绷住,一口汤呛进了嗓子眼。
这回咳得,一点都不斯文了。
……
心头一桩大事落了地,朱橚顿时胃口大开,连先前嫌弃得不行的馒头都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夸上两句:
“要不说还得是徐寺卿亲自掌勺!这馒头软糯鲜香,吃着又绵又甜,连咸菜都能就下三大碗饭。儿臣算是明白了,光禄寺的好手艺,原来全攒着伺候父皇了!”
徐兴祖那张锅底似的脸,总算慢慢褪回了原色。
饭桌上,朱橚还顺嘴替蒋瓛讨了个前程。
父皇心里正有愧,筷子都没停,便点了头。
午后,朱橚揣着一肚子御膳,溜溜达达出了东华门。
吴王府的马车候在宫门外,车旁还立着一道人影。
蒋瓛。
也不知等了多久,这位锦衣卫同知的肩头,已落了好几片银杏叶。
“卑职参见殿下。”蒋瓛双手呈上一份文书,“诏狱里那几位,审到什么地步,还请殿下示下。”
今早被拿下的那几个,审轻了,怕漏了同党。
审重了,又怕落人口实。
没有吴王的批文,他不敢擅专。
朱橚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从腰间摘下私印,往末尾一按。
“审到什么地步,你自己拿捏。只一条,别弄出冤案来,其余的,本王信得过你。”
“这回的案子能破得这么快,你是头功。方才在乾清宫,本王已经替你向父皇讨了个前程。徐允恭去了东瀛,东卫指挥使的位子空了这么久,也该有人坐上去了。过两日,旨意就该下来了。”
蒋瓛浑身一震。
东卫指挥使。
从今往后,他便能与西卫的毛骧平起平坐了。
他撩袍便跪,重重叩首道:“卑职……谢殿下栽培!”
谢完了恩,他却没急着起身,脸上反倒露出几分踌躇。
“殿下,这头功,卑职不敢领。”
“嗯?”
“俞竹庄那老东西骨头硬,卑职把西卫的手段过了一遍,愣是没撬开他的嘴。最后能拿到那些物证,全是……王妃的功劳。”
朱橚一愣。
王妃?
他家那个温良俭让、整日捧着书卷,打小就被人唤作“女诸生”的徐氏妙云?
自家王妃平日里待人温和,连府中下人犯了错,也多是好言规劝,鲜少动怒,这些朱橚都看在眼里。
可连蒋瓛那帮刑狱老吏都啃不动的硬骨头,怎么到了妙云手里,就乖乖开了口?
难不成妙云那双平日里只管翻书执笔的手,竟也有让人闻风丧胆的时候?
“上车。”朱橚掀起车帘,朝蒋瓛使了个眼色,“究竟是怎么回事,路上仔细讲给本王听。”
马车辚辚驶离了宫门。
蒋瓛坐在车厢一角,从桃叶渡那座竹庄说起,一路说到北镇抚司那一夜。
桑皮纸,井水,还有三头替死的肥猪。
朱橚起先还靠着车壁听,听着听着,腰杆便直了起来,再往后听,后背竟渗出了一层薄汗。
桑皮纸那套手段,还是某个夜里夫妻俩闲话时,他一时嘴快,当成奇闻讲给自家媳妇听的。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不妥,赶紧叮嘱王妃,这种阴损法子听听便罢,千万别学。
当时妙云答应得可痛快了。
“王妃事后还特意提了一句。”蒋瓛说到这里,神色有些古怪,“王妃说,殿下不让她记的东西,她自然不会刻意去记,可偏偏有些事,听过一遍便忘不掉了。”
车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听过一遍,便忘不掉了。
朱橚喉结滚了滚。
一句夜里随口说的闲话,她都记得一字不差。
那他书房里那部《齐民要术》……夹在第七卷里的那沓银票……他每回往里头添一张,都特意挑妙云去坤宁宫请安的时辰……那样一个连桑皮纸都记得的妙云,真的会不知道?
“快!”朱橚猛地掀开车帘,冲着外头喊,“走快些!抄近道回府!”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猛地往前一窜。
蒋瓛险些一头撞上车壁,还当殿下想起了什么要紧案情,却见吴王殿下扶着车壁,嘴里念念有词。
得赶在妙云发现之前,先把那沓银票挪个地方。
挪去哪呢?
床底下?
不成。
有炤那臭小子什么都往床底下塞,方氏三天两头就得拿竹竿掏一遍,掏出来的东西,转头全得送到妙云跟前过目。
书房的地砖底下?
他南下那阵子,妙云嫌书房地气潮,叫人把地砖一块一块起出来,全换了一遍。
一块一块。
全换了一遍。
朱橚后背的汗,又多了一层。
他把王府上下想了一圈,越想越觉得,这天底下,竟没有一处是妙云找不着的。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往车壁上一靠。
“……罢了。”
“藏是藏不住了。”
“争取个宽大处置吧。”
蒋瓛:“……”
他在诏狱当差这么多年,人犯招供,他见得多了。
有熬不住刑招的,有叫人证物证堵死了招的,也有吓破了胆、一进刑房就招的。
可像吴王殿下这样,刑房都没进,便急着回家自首的——
还真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