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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不打不骂,照样撬开铁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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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2章 不打不骂,照样撬开铁嘴 (第2/2页)

正想要的,是从那些人的胡言乱语中,找到足以攻破其心防的破绽。

    ……

    没过多久,药物便开始在八人身上显出效力。

    光柱撤了,烛火调暗,审讯的校尉换成了轻声细语。

    八个人瞳仁渐渐散大,眼神发直,问一句,便迷迷糊糊地答一句。

    孙彦絮絮叨叨,说起自家娘子藏在妆奁底下的私房钱,被他偷偷挪去放了印子钱。

    冯恪哭着喊一个女子的名字,说秦淮河边那座小院,是他拿三百两银子替她置下的,家里的娘子半点不知。

    说着说着,他又咕哝起来:“白兄说……元祐党人碑……咱们是殉道……后人会在坟前焚香……”

    白信蹈靠着墙,眼神空空地望着那盏灯,翻来覆去只念叨一件事:“祭田……三百二十亩……栖霞山那一案,族里的田全抄了……赎回来了……契书压在神龛底下……冯家当铺经手……列祖列宗……”

    沈炼听得瞠目结舌,显然没料到这些满口圣贤道义的官员,私底下竟藏着如此多的龌龊。

    朱橚却从白信蹈的呓语中听出了几分门道,唇角微微扬起。

    “原来如此,这便是你所谓的殉道?”

    这一夜的收获,已足够他撬开众人的嘴。

    东方渐白,药力退了。

    东莨菪碱还有个妙处,人在药效消退后,往往记不清自己神志恍惚时究竟说过些什么。

    朱橚先去了冯恪那里。

    只提了一句“秦淮河边那座小院”,冯恪便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锦衣卫的耳目竟如此神通广大,连这等隐秘之事都查得一清二楚,当即不敢再存侥幸,将舞弊的内情一股脑交代了出来。

    接着是孙彦,接着是另外几位……后世有个说法,叫囚徒困境。

    几个人分开关押,谁也不知道旁人说了什么。

    只要人人守口如瓶,便还有一线生机,可谁都担心旁人抢先招供,到头来只剩自己背下所有罪责。

    而朱橚开出的条件,更让他们不敢迟疑。

    谁若主动交代,朱橚便答应替他向陛下求情,争取减轻罪责。

    若是执迷不悟,等旁人把罪行供了个干净,便只能等着从严治罪。

    八个人各怀心思,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旁人的忠心。

    这一番攻心下来,终于有人率先撑不住了。

    待到晨光照进西院,七份供状已先后送到了朱橚面前。

    唯有白信蹈,始终不肯松口。

    ……

    白信蹈那间号舍的风车停了,冷水缸也撤了,换上一盏昏黄的油灯。

    朱橚让人端来一碗热茶,搁在白信蹈手边,自己往号舍门口一坐。

    白信蹈熬了一夜,早已形容憔悴,却仍强撑着不肯低头,迎着朱橚的目光,硬邦邦地道:“殿下若想从下官嘴里问出什么,恐怕要失望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白检讨倒是有骨气,只可惜旁人未必肯陪你死扛到底。”朱橚不紧不慢地道,“其余七人早已画押认供,连那三句暗语的来历,也都指向了你。”

    白信蹈嗤之以鼻,语气里满是不屑:“殿下何必拿这些话来唬我?下官读了半辈子书,岂会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穿?”

    “是么?”

    朱橚端起茶碗吹了吹。

    “你老家白氏宗祠,神龛底下压着一张契书。三百二十亩祭田,栖霞山一案被官府抄没,后来又从变卖的册子上赎了回来。经手的,是冯家的当铺。”

    “白检讨,你白家当年因栖霞山一案,被抄去了三百二十亩族中祭田。后来有人暗中出钱,借冯家当铺的门路,将田产一亩不少地赎了回来。至于那张地契,如今还藏在你家祠堂的神龛底下吧?”

    白信蹈的脸色,刷地变了。

    这件事,他连自家娘子都没说过。

    天底下知道的,除了他自己,便只有经手的冯家。

    而冯家,正是冯恪的本家。

    那个曾对他言听计从、口口声声愿与他共守道统的同乡后生,竟成了最先出卖他的嫌疑人。

    “白检讨口口声声要效仿元祐诸贤,以死明志。”朱橚搁下茶碗,语带讥讽,“可司马光、苏轼那些人,哪个不是因直言敢谏而获罪?到了你这里,怎么就成了借科场舞弊谋取私利?”

    “等到这桩科场大案载入史册,后人只会记得,你白信蹈满口圣贤大义,背地里却拿天下士子的前程做了交易。到那时,别说留名青史,只怕连白氏子孙,都要以你为耻!”

    这番话,恰恰戳中了白信蹈最在意的名节。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原本强撑着的那股硬气,也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还有一件事。”朱橚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透出几分寒意,“昨日戴良当众叮嘱诸位谨言慎行,还特意提及府中老幼亲眷,你可曾琢磨过其中的深意?”

    “白检讨也是聪明人,你倒说说,他那番好言好语,究竟是要保你们家小平安,还是怕你们把不该说的供出来?”

    白信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衡鉴堂里那番看似关切的言语,此刻重新浮上心头,每一句都透着不容违抗的威胁。

    原来戴良早就备好了退路,只等事情败露,便拿他们的性命换自己脱身。

    可笑他还以为众人同心,甘愿为圣贤道统赴死,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推到前头的一枚弃子。

    “该说的,本王都已说尽。”朱橚缓缓起身,语气平静,“你若还想替戴良守住那些秘密,本王也不拦着,只是这满门老小的前程,究竟值不值得拿来陪葬,你自己掂量。”

    号舍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信蹈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住衣襟,仿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良久,他终于卸去了所有抵抗,整个人颓然瘫坐下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下官愿意交代。”

    这一次,没有药物作祟,也没有半句神志不清的呓语。

    听他终于松口,朱橚当即命人取来纸笔。

    三位钦差就在号舍外亲自听审,白信蹈每交代一桩,便有书吏执笔记录,逐一核实。

    “那三句暗号,‘窃尝论之’必须放在起讲之首,‘诚哉是言’藏于中股末尾,‘抑又闻之’则落在束股开篇。只要三处位置分毫不差,阅卷的房官便知道,这份卷子是自己人递上来的。”

    “至于这套识别卷子的法子,并非下官所想,而是贡院封锁之前,有位先生专程来找过下官,亲口传授的。”

    朱橚眯起眼:“谁?”

    白信蹈迟疑了片刻,终究不敢再隐瞒,艰难地吐出了那人的名号:

    “竹庄先生。”

    朱橚的眼神,倏地一凝。

    这个名号,他在妙云送进来的密报里见过。

    练子宁的恩师。

    中秋前深夜登门,攥着练子宁的袖子、求他点头的那个老先生。

    晨光越过明远楼的飞檐,将贡院内的青砖映得一片金黄。

    距离奉天殿那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廷议,已不足十二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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