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十八只骰盅,哪只灌了铅? (第2/2页)
偶尔失准,不足为奇。
次数多了,偏差便藏不住。
后世管这背后的道理,叫大数定律。
谢应芳目光一亮,低声赞道:“原来不必亲眼瞧见那铅块,也能从摇出的点数里查出端倪……妙!”
钱唐却仍不松口:“殿下说的是骰子,骰子六面,点数一定,文章可没有定数!”
“钱御史说得不错,文章没有定数,可分卷荐卷的规矩,却有迹可循。”
朱橚走到案前,屈指在那摞朱卷上敲了敲。
“这五千份卷子,弥封之后,是怎么分进十八房的?”
苏伯衡不假思索地解释道:“先编红号,再由各房掣签领卷,分到哪一房,全凭签运。”
“那本王请问,十八房分到手的卷子里,南卷几成,北卷几成?”朱橚顺势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谢应芳略一思索,便答道:“既是随机掣签,各房所得南北卷的成数,自然不会相去太远。”
朱橚点了点头,顺势将分卷与荐卷联系起来。
“正是如此!分卷既然全凭签运,接下来要看的,便是各房如何荐卷了。”
“房官荐卷,各有眼光,有人严,有人宽。可再严再宽,也只能凭文章取舍,不能有意偏袒南人或北人。毕竟卷子上的名姓籍贯都已遮去,谁又知道哪份出自南人,哪份出自北人?”
“所以十八房荐上来的卷子,南北之比,也该相差无几。”
朱橚说到这里,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倘若有那么一房,偏偏跟别的房都不一样……”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至公堂里,一时落针可闻。
钱唐沉默良久,还是梗着脖子辩道:“北人文章本就逊于南人,满城皆知。荐卷里北卷少些,焉知不是实情?”
“这话,本王认。”
朱橚非但没有反驳,反倒坦然点头。
“南北文风孰高孰低,暂且不论。本王要查的,是同样一批考卷,到了不同房官手里,为何会有不同的结果。”
“北人的文章纵然差些,也不至于在某几房里篇篇不堪入目,到了另几房,却又有人值得举荐吧?若真有这等怪事,究竟是文章的问题,还是阅卷之人的问题?”
钱唐张了张嘴,愣是没驳出一个字来。
苏伯衡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道:“不读一字,只数人头……殿下这法子,下官闻所未闻。”
“既然要查,就不能只盯着榜上那六十人。”朱橚道,“中式的卷子固然要看,落选的也不能漏。否则只知谁中了,不知谁被黜,又怎能看出十八房荐卷的全貌?”
“所以,弥封所的号簿,今夜就得启封。”
钱唐霍然抬头。
号簿是封存重物,五千个红号背后的名姓籍贯,全在里头。
朱橚看出了他的顾虑,索性把话说透:“号簿一旦启封,谁也别想私下动手脚。三位钦差从头盯到尾,每翻一页,便留一处签押。钱御史若还不放心,不妨亲自掌簿,由您来翻,旁人只管照着抄。”
钱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终于重重点头。
“老夫,亲自验。”
“沈炼!”
“卑职在!”
朱橚从腰间解下那把挂了二十多天的钥匙,随手抛了过去。
“去把外帘的门打开,咱们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