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奉旨牵马,道统风暴起 (第2/2页)
带回来的,不是几箱粮种,是千万百姓荒年里的一条活路!”
说罢朱元璋转身望向群臣,断然道:“传旨,常怀明封嘉禾侯,赐丹书铁券,远洋将士一体重赏,战殁者入昭忠祠,世代受国祭!”
“至若民间敢有再借鬼神妄议功臣、阻挠新粮推广者——”
“以谋逆论!”
最后四字落下,奉天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群臣这才听明白,今日这场封赏不只是为远航将士请功,更是皇帝借着嘉禾现世,亲手给此前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定了性。
片刻之后,李善长与徐达率先出列,群臣随之拜倒,山呼万岁之声轰然响彻大殿。
至此,天命与民心彻底被帝王死死攥在了掌心。
……
晌午过后,大朝会散去。
城南,一座清幽隐秘的禅院静室之内。
华克勤脸色惨白地瘫坐在蒲团上,手中的紫檀佛珠转得飞快,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侯爵……世袭罔替……免死铁券……”
“刘大虎不仅洗脱了所有罪名,还成了名垂青史的开国列侯……陛下甚至让吴王当众为他牵马!我们费尽心机布下的冤魂索命局,竟然……竟然就这么被一堆烂土豆给砸碎了?”
但真正让他感到骨髓发寒的,还不是刘大虎的封侯。
而是朱元璋在封赏刘大虎时,顺口提了一句“佛法广大,亦当佑我大明丰亨豫大”。
那一句话看似温和,实则冷酷到了极点。
朱元璋根本不在乎佛理,更不在乎什么因果业报。
这位铁血天子只会在需要的时候,把佛门拉出来当成粉饰太平的工具。
一旦涉及江山根本与实打实的利益,所有的神鬼之说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他们这些方外之人,在朱元璋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提线木偶。
“华兄,现在明白伴君如伴虎的滋味了?”
一旁的张宇岐缓缓放下一盏冷茶,神色却始终平静如常。
华克勤脸色愈发难看,惶然开口道:“张真人,如今我们算是彻底输了。陛下认定了吴王和那些海外奇物,刘大虎又有免死铁券护身,我们若是再在暗处动手,锦衣卫的刀……下一个砍的就是你我的脖子!”
“输?谁说我们输了?”
张宇岐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位惊慌失措的高僧。
“争夺圣宠这条路,确实已经走不通了,可朝堂上的输赢,从来不等于天下的输赢。皇帝能给刘大虎封侯,能替吴王撑腰,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更压不住传承千年的名教道统。华兄,我们真正该争的,从来就不在奉天殿上!”
华克勤一怔:“你什么意思?”
“把格局打开,华兄。”
张宇岐神色陡然肃冷,沉声道:“小打小闹的争夺圣宠,不过是臣子之间的倾轧,而我们现在要打的,是‘道统保卫战’!”
“道统保卫战?”
“不错!”
张宇岐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望着皇城方向。
“如今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那几样海外作物,而是朱橚已经在东瀛试出了一套对付教门的办法。查寺产、收僧兵、核度牒、清户籍,将原本游离于官府之外的僧道一层层纳入朝廷管束。如今他既然能在东瀛做成,回到大明之后,又岂会把这把刀收起来?”
“因此,只要我们放出风去,告诉天下所有的佛寺道观——吴王要将东瀛灭佛灭道之策搬到大明!他要夺天下寺庙的香火田,清查各派的度牒,让天下僧道沦为朝廷的编户之民!”
“此言一出,天下佛道两门,谁能坐视不理?这不是你我两人的荣宠,这是关乎千千万万佛门子弟、道家修士生死存亡的大劫!唯有将这把火烧遍天下教门,我们才能将佛道二教的全部力量,彻底拧成一股绳!”
华克勤听得心惊肉跳,眉头紧锁了片刻,仍有些不安地问道:“可……就算拉拢了佛道二教,终究也只是方外之人,如何抗衡那位手握兵权与锦衣卫的辅国皇子?”
“只有方外之人自然是不够,那便再加上天下的读书人!”
张宇岐的神情重新恢复了镇定,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我们先向儒门让步!从今日起,佛道二门严束门下,不与官绅地主争田产,不染指各地私塾,更不得主动在士绅之家与儒门争夺门生信众。只要我们先把这几块利益让出去,自然有人愿意与我们站在一边。”
“然后我们再把另一件事讲清楚,佛门不是儒家的头号敌人,吴王才是。”
“锦衣卫把手伸进地方,八股文把读书人的文章变成朝廷的模子,官绅一体当兵让士绅也得承担差役兵役,《商产保护法》又抬高商贾,动摇士农工商的旧序……吴王出仕以来做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挖士绅的根基?”
“只要我们把朱橚打成‘天下名教之叛逆’、‘儒释道三家之公敌’,把这场争斗塑造成一场维护天下道统、抵制皇子乱政的大争——”
“到那时,天下舆论沸腾,百官群起而攻之。”
“纵然他是最受宠的嫡皇子,也休想在这滚滚大势面前,安然立足!”
室内,落针可闻。
窗外,万寿节的钟声自皇城方向遥遥传来。
华克勤呆呆地看着张宇岐,只觉得一股寒意混合着莫名的狂热,霎时间传遍全身。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此战若起,便教那奉天殿上的吴王殿下瞧瞧,这大明江山千百年来的道统根基,究竟是谁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