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草原上的规矩,丈夫该守在妻子身边 (第1/2页)
夜色越深,西跨院的灯反而越亮。
产房第二道门前,漏刻里的水一滴滴往下落,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可落在朱橚耳中,却像每一下都敲在心口。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王月悯、谢容锦和冯瑾芸一道来了。
三人显然都是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
王月悯走在最前头,远远看见朱橚,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而径直走到了马皇后的身边。
“母后,妙云如今怎么样了?”
“目前都顺当,胎心稳,产程也在往前走。”马皇后宽慰道,“只是头一胎大多慢些,才刚真正发动不久,今夜怕还有得熬。”
王月悯听见“都顺当”三个字,眉间一直压着的那点紧色总算松了些。
她轻轻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很快越过众人,落到了那扇紧闭的门上。
恰在这时,门后隐约传来一声压得极低的喘息。
声音很轻,若不是院中此刻安静,几乎便要被错过去。
王月悯的神色却微微一顿。
她侧耳听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妙云从进去以后,一直都这样么?”
马皇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产房:“阵痛重的时候会出些声,只是这孩子性子要强,不肯喊罢了。方才稳婆还出来说,她疼得脸都白了,嘴上却只问孩子好不好,旁的一句也没提。”
王月悯听完,眼中的担忧反倒更深了些。
“我就知道。”
她低低说了一句。
马皇后转头看她:“怎么了?”
王月悯望着那扇门,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母后别看妙云平日里什么都撑得住,其实她最怕疼。”
马皇后微微一怔。
王月悯唇边勉强弯了一下,才无奈的继续说道:“她那个人,越疼越不肯叫人知道。磕着碰着了,旁人问一句,她总说无妨。有一回在我府里削果子,刀刃划破了手指,血都渗出来了,她当着我的面还若无其事,只拿帕子一裹,说不过一道小口子。”
“后来我无意间撞见她躲在净房里清理伤口,拿帕子沾着水才擦了一下,眼泪便一下子掉了下来,还委屈巴巴地捧着那根手指吹了好半天,和平日里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朱橚原本一直盯着产房,听见最后这一句,肩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门后每传出一声压低的喘息,他脑子里都能把那一点疼,想得比实际更重。
王月悯说完那桩旧事,用余光瞥了朱橚一眼,见他坐在那里肩背绷得笔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产房,显然方才那番话全听进了心里。
她轻叹一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五弟,我和三弟妹、四弟妹都来了。今夜咱们几个妯娌都守着她,妙云不是一个人,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朱橚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出声道:“我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身边有沈知岐,有稳婆,有女医,谁取药、谁看胎心、谁备血,我全安排过。可我就是觉得……”
他顿住了。
王月悯侧过脸,只静静看着他。
朱橚望着那扇门,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她疼的时候,身边不该全是旁人。”
王月悯神情轻轻一顿。
门外所有人都知道,吴王殿下把能准备的全准备了,连最坏的情形都推演过数遍。
可说到底,那些都是为了“若出了事,该怎么办”。
他真正过不去的,只是一件更简单的事。
徐妙云正在受疼。
而他只能坐在门外听着。
恰在此时,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比方才更急促的动静,几名女子压着声音说了什么,紧接着便是一串迅速的脚步。
朱橚猛地站起,手掌下意识按住椅背。
内门很快开了一条缝。
沈知岐出来道:“殿下放心,王妃只是这一轮阵痛来得重了些,胎心仍稳,开指也在继续,没有异常出血,眼下仍属正常产程。”
朱橚明显松了一口气,却立刻追问:“她人怎么样?神志可清楚?有没有头晕恶心?方才这一阵是不是疼得特别厉害?”
沈知岐顿了顿:“王妃清醒得很,还嫌我们扶她时人太多,说自己又不是瓷做的,让大家该忙什么便忙什么,不必围着她转。”
这确实像妙云会说的话。
朱橚听完却半点没觉得轻松,反而抬手按了按眉心。
王月悯终于忍不住问:“五弟,你既担心得坐都坐不稳,为什么不进去陪她?”
周围几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谢容锦是过来人,轻声解释道:“月悯,你是不知道咱们中原的规矩,妇人生产讲究避讳,男子一般不进产房。济熺出生那夜,晋王殿下也是守在门外,急得把院中石阶来回踩了不知多少遍,稳婆都说他再转下去,孩子还没生,他先要把自己转晕。”
王月悯听得一怔:“就因为这个?”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我额吉同我说过,当年生我三哥的时候,阿布就在帐子里守着。稳婆叫他出去,他不走,说孩子是两个人的,凭什么疼只叫一个人受着。后来额吉疼得狠,抓着他胳膊咬了一口,牙印留了好些日子,他还逢人便说,那是自己陪媳妇打过的一场仗。”
说到这里,她嘴角轻轻弯起。
“草原地广人稀,真到了临盆的时候,未必等得到稳婆,有时便是丈夫来替妻子接生。我们蒙古人没那么多忌讳,真要说不吉利,妻子在里面疼,丈夫在门外干坐着,连声都不敢应,那才叫晦气。”
朱橚怔怔看着她。
这一刻,他脑中最先冒出来的,不是“规矩能不能破”。
而是几日前徐妙云说过的那句话。
——有殿下在,我便不怕了。
那时他答应得何等痛快,说自己当然会守着。
可所谓守着,难道只能隔着两道门?
朱橚忽然有些想笑自己。
枉他还是个穿越者,没叫古人困住,倒差点被几句旧规矩捆住手脚。
前世所知的陪产知识也随之翻了上来。
最信任的人守在身边,至少能减轻产妇的恐惧与焦虑,帮助呼吸配合,减少无谓的体力消耗。
别的不敢说,单是徐妙云看见他能安心一些,就已经足够。
朱橚转身便道:“沈知岐,准备消杀衣物。”
沈知岐一怔:“殿下要做什么?”
“进去陪她。”
四个字落下,院中瞬间安静。
朱元璋眉头一拧,刚张嘴:“老五,这产房的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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