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医院行动 (第2/2页)
了一眼洗衣房的窗户——玻璃碎了半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被雾霾糊住轮廓的校园建筑。他想,那个女人大概会在医院里继续待下去,直到饿死或者被丧尸咬死。但他没有想太久,因为唐婉晴已经在催他清点空间里的药品数量。
回到宿舍楼,唐婉晴让林晓晓和沈梦把药品全部搬进医疗室隔壁的储藏间。储藏间原来是一个辅导员值班室,现在被改造成了药品专用仓库,窗户用木板封死,门上装了杨杰从建材市场带回来的新门锁。每一盒药品都被拆开、清点、登记、按有效期重新排列。唐婉晴亲自监督这个过程,林晓晓在旁边记录。何成局注意到林晓晓写字的速度比前几天更快了,药品通用名一个都没拼错,连拉丁文缩写都写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去打扰她。他坐在仓库角落里,把行动中消耗的物资逐项登记入册。密封袋用了三个,口罩换了一次,急救包里的碘伏棉签少了一包——是在传送通道里给杨杰擦手上的铁锈时用的。他把这些都记下来,在备注栏里写“详见医院行动消耗明细A-3”。
中午,方晴在活动室开了一个简短的复盘会。她说这次行动是目前为止效率最高的一次——零伤亡、零遭遇战、从进入医院到撤出全程不超过一小时。唐婉晴的路线选择正确,战斗组配合默契,何成局的装载速度和药品识别准确率有了明显提高。
“但,”方晴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药品分配的问题需要明确。唐医生提了新的方案——处方药由医疗队统一保管,领用需凭处方单。我同意这个原则,但使用审批权由医疗队和防御组共同掌握。如果出现紧急批量伤亡——比如丧尸潮——处方药的使用由值班指挥官直接授权,事后补办手续。这是为了确保战斗状态下不会因为流程耽误抢救。”
唐婉晴坐在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头。“可以。但在正常状态下,处方单必须由我本人签字。抗生素滥用会导致耐药菌株出现,到那时候再多的药也没用。”
方晴没有反驳。何成局坐在角落里,看着两个女人在桌上各让一步,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末日以来最文明的一次权力博弈——没有拳头,没有威胁,只有条款和底线。方晴要的是军事紧急状态下的效率,唐婉晴要的是长期运转下的专业规范。两个人都是为了活得长,只是路径不同。
会后,唐婉晴来找何成局。她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何成局把今天新入库的建材余料重新码放整齐,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何成局意外的话:“医院走廊里那张通知你拍了照片?”
“拍了。”何成局停下手里的活。
“我想看看。”
何成局把手机掏出来递给她。唐婉晴看着屏幕上那张撕了一半的市卫生局通知,手指在“X病毒”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还给何成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如果丧尸是病毒引起的,那进化就是必然的。超市那只巨型的可能只是个开始。”
她说完就走了。何成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唐婉晴不是一个会说废话的人,她专门来问他照片的事,说明那张通知上的信息比她预想的更重要。而她没有展开说,说明她还在收集证据,不想在没有确证之前散布恐慌。
何成局把手机收好,在心里的情报库里新建了一个分类:“丧尸进化—X病毒—待核实”。他在这个分类下面打了三个问号,然后继续码货。
傍晚,他抽空去了一趟医疗室。不是去领药品,是去交一份行动中消耗物资的补充申请——回来的路上止血带被杨杰用了,绷带也少了一卷,这些都需要从医疗队的库存里重新补齐。林晓晓在医疗室门口接过了申请单,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手上的创可贴该换了。那张还是前天贴的,已经卷边了。”
何成局低头看了看掌心——创可贴的边角确实翘起来了,沾着仓库的灰尘和一点铁锈。他伸手想撕掉,被林晓晓按住了手腕。她推了推新配的护目镜——唐婉晴要求医疗队成员在处理外伤时佩戴护目镜,镜片是透明的,框架是粉色的,和她白大褂口袋里那支粉色的笔是同一个色系。“我来换。你自己撕会把结痂也撕下来。”她从急救推车上取了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动作标准而迅速——撕旧胶布、棉签蘸碘伏消毒伤口边缘、观察愈合情况、撕新创可贴的包装、贴上、抚平。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何成局低头看着她的发旋——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涡,头发从那里向四周散开,尾端微微翘起。和末日前递给他签字笔时一模一样。末日前她坐在他后排,递笔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会把那只手缩回桌下攥一节课。现在她给他换创可贴,他的手掌摊开,纹路清晰,每一道细小的疤痕都暴露在医疗推车的灯光下,像一张被摊开的地图。
“好了。”林晓晓摘掉手套,把废弃的旧创可贴和包装纸扔进医疗垃圾桶,看了一眼何成局的手,“下次创可贴不要贴超过两天。唐医生说密闭环境下细菌繁殖速度是开放伤口的几倍,创可贴本身是无菌的,但如果太久不换……”
“林晓晓。”
她被他的名字打断,抬起头。何成局从空间里取出最后一块巧克力——独立包装,金色锡纸——放在急救推车的边缘。和当初他在杂物间给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上次那块你说吃了。这次这块是新的。”他松开手,巧克力在推车边缘滚了半圈,停在碘伏瓶和止血带之间。林晓晓低头看着那块巧克力,没有说话,但何成局看到她护目镜下方的睫毛动了两下。然后她拿起巧克力,放进了白大褂口袋里。“今天不吃。今天已经吃过晚饭了。明天早上如果不饿就当早餐,饿了就当夜宵。”
“随你。”何成局转身往门口走。
“明天早上我会去仓库做例行通风检查。”她在背后说,语气又回到了“医疗队助手”模式,“请你提前把纸箱码放整齐,上次检查的时候货架通道被建材余料堵了一半,不符合消防规范。如果在末日前是要被辅导员通报批评的。”
何成局没有回头,但他抬起手晃了一下——不是挥手,是那种“知道了”的敷衍手势。林晓晓站在原地,把手伸进白大褂口袋,指尖碰到那块巧克力的锡纸包装。凉凉的,还没被体温捂热。
深夜,何成局照常睡在仓库。王浩宇在门口值夜,裹着那条旧毛毯,膝盖上放着他今天省下来的半盒午餐肉和一本从废墟里捡来的旧杂志。何成局躺在行军床上,把今天的消耗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抗生素装了四箱、麻醉剂两箱、急救用药若干、止血材料够用两个月。这是唐婉晴的库存。然后他又想起医院走廊里那个攥着空输液袋的女人——“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把甩棍从枕头下抽出来放在手边。也许那个女人明天会死。也许不会。也许她会变成丧尸,在走廊里继续攥着那个空输液袋游荡。也许有一天他们再去医院时会遇到她,到那时候方晴的甩棍不会犹豫。但今天——今天他只能装药品,装不下所有人。
他把手伸出被窝,在墙壁上摸索着画了一道新的竖线,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