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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中易找颜如玉 画里难寻万户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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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中易找颜如玉 画里难寻万户侯(1) (第2/2页)

没认真琢磨过。经美河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年被养死的花,多半都是被他“爱”死的。

    “你的意思是,种花者必须真的懂花,懂得花的性情、花的需要。只有在对的时候做了对的事,才能让花感恩、让花开情。花和你达成了默契,彼此才能相处甚欢,花自然就开得好了。我回去之后,一定把每一种花草都研究透,做到懂它,根据它的需要去爱它,养出那种充满灵气的花草来。”

    “对喽。”美河拍了一下大腿,“最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宋朝那个林逋。他隐居西湖孤山,植梅养鹤,终生不娶,人称‘梅妻鹤子’。他种的梅花,能当妻子。您说他和梅花之间,是不是彼此都很懂对方?沈括的《梦溪笔谈》里记载,林逋养了两只鹤,客人来了,童子开笼放鹤,林逋看见鹤飞,就划着小船回来了。这是什么?这就是默契。他懂鹤,鹤也懂他,梅花更像他的妻子一般,知道他的好恶,满足他的愿望。种花人只需创造温馨舒适的成长环境,静待花开。”

    甄贤公公感叹道:“难怪你种的花这么多情有灵性。‘花中自有颜如玉’——你在花里注入了感情和心血啊。我晓得了,回去之后我的花圃一定也能养出楚楚动人的花仙子来。”

    他说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神色忽然从轻松转为郑重。那转变之快,就像戏台上变脸的老艺人,帘子一掀,就是另一张面孔。

    “种花的事请教完了。美河,咱们是不是该说说这幅画了?你刚才又是让我研究藏宝图,又是拐弯抹角地讲种花,其实你心里早就对这幅画有想法了,对不对?”

    美河一愣,随即露出一丝被看穿了的讪笑。他拿起桌上的折扇,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像个被先生点名的学生。

    “表叔公,您怎么知道我想和您探讨这幅藏宝图?”

    “我活了八十多岁,这点人情世故还看得懂。”甄贤公公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你刚才竭力劝阻献画,肯定对这幅画有看法。你故意把我留下来,表面上请教种花,实际是在等一个和我单独说话的机会。现在光灿他们走了,办公室里就咱们俩。有什么想法,你尽管说。我听着。”

    美河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了。他走到窗口,把窗帘拉上,只留了一条缝。然后回到桌前,把藏宝图重新打开,铺在桌面上。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又轻又慢,像是一个收藏家在打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表叔公,您当年获得这些缴获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您是不是一开始就觉得这幅画不同寻常?还是说,直到后来才慢慢琢磨出味道来?”

    甄贤公公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回忆。他的目光穿过那幅古旧的画,落在五十多年前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说实话,当年缴获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并没有特别兴奋。战场上人命如草芥,今天活着明天就不知道还在不在。一箱金条和一箱子弹,对我来说,子弹可能更实在。直到你表叔婆怀了你月生表叔,我才第一次认真想到了未来——将来孩子怎么活?我们这些当兵的,能给后人留点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用手在画上轻轻抚过。那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抚摸一段被血浸透的旧时光。

    “于是我们才商量,把这些东西封存起来,埋进纪念碑底下的地宫里。最初的想法很简单——等和平了,再找机会取出来。要是我们死了,后人推倒纪念碑就能找到。那时候我们连死都不怕,哪还顾得上什么藏宝图不藏宝图的。后来我去了台湾,光灿回了老家,这幅画就跟着光灿,一藏就是五十多年。”

    美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停留在画面上。

    “所以,您从来没有真正研究过这张藏宝图?您把它交给国家,是真心想让它有个归宿,不是因为自己琢磨出了什么?”

    “我研究过。”甄贤公公的声音沉了下来,“在台湾那些年,我几乎把能找的书都翻遍了。从张献忠的传说到明末清初的笔记小说,从风水堪舆到古代地图,我都看。可越看越糊涂。这幅画像是一道题,出题的人根本没打算让人轻易解出来。它是一封信,可这封信是用一种只有写信人和收信人才能看懂的暗语写的。我解不开。”

    “表叔公,您可知道——这幅画之所以叫藏宝图,而不叫藏宝画,一字之差,玄机就在这里。它首先是一幅货真价实的画,但它的功能不是让人欣赏,而是用来寻找藏宝地点的特殊地图。”美河一边说,一边拿起放大镜,在画上仔仔细细地搜寻。

    “那我们该怎么看这张地图呢?画上的山水人物,到底在暗示什么?”甄贤公公问。

    “首先得找到方位。要明确画的是什么地方,宝藏可能在什么区域。这就需要透过画面上的山水人物关系,去探寻它表达的地理线索,把绘画内容还原成地图的线条。最后再把关键点还原到真实的地图上去。这个难度——”美河苦笑着摇了摇头,“除非看画的人对那个地方极为熟悉,否则几乎不可能做到。”

    甄贤公公微微皱眉:“天下之大,没去过的地方太多了。光凭画上的几座山一条河,鬼才晓得是哪里。”

    美河没有说话,只是把放大镜慢慢移到了画面右边那座血染的碑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碑,看了足有十分钟。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嚓咔嚓地走。

    “表叔公,您看这块碑上的字——仔细看,能认出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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