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灿老兵县里献宝 美河会长馆中管花(4) (第2/2页)
望了一圈,目光在甄贤公公脸上停了几秒,点了点头:“请稍等,我先打个电话。”然后转身走回警卫室。
我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搪瓷壶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可我还紧紧握着壶把。我忽然想起电影《少林寺》里和尚们被官兵追杀的镜头——那时觉得刺激,现在轮到自己被追,才知道这刺激有多难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打鼓,每一下都重重撞在肋骨上。
“金娃子,把茶壶放下吧。”郑光灿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把我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轻轻敲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壶把上被我握出了一圈湿印子。我松开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点场面就慌了神,以后还怎么当凤翅门的掌门。我调整呼吸,按照师傅教的办法,深吸三秒,憋三秒,吐三秒。来回三次,心跳慢慢稳了下来。窗外的月季花还是那么艳,阳光也还是那么亮,只是现在看起来,它们不再像列队的士兵,倒像来迎接我们的人了。
不一会儿,警卫从门房出来,把铁栅栏推开一半。他朝车里敬了个礼:“秦副部长在统战部三楼等你们。车开进去停在院里。”
吉普车缓缓驶入县委大院。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楼前旗杆上,红旗在风里翻着边,发出“啪啪”的响声。我们下了车,郑光灿搀着甄贤公公,罗真走在前面,罗洪抱着包袱跟在后头,一行人往统战部的楼门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一个五十来岁、穿浅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楼上小跑下来,远远就伸出双手,脸上的笑容堆得像刚出炉的发糕。
“甄贤先生!您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让司机去接您。这大热天的,坐那辆旧吉普多受罪。”那人一把握住甄贤公公的手,又扭头朝楼上喊,“小王,倒茶!把我办公室那盒碧螺春拿出来!”
“秦部长,有日子不见了。”甄贤公公跟他握了握手,脸上带着笑,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严肃,“今天来有件要紧事。这是郑光灿——郑教官,我跟你提过的。这是罗真、罗洪,这是金娃子,都是自己人。”
“久仰久仰。郑教官的大名,我在县里也听人说过,单刀大师。快请,快请。”秦副部长一边说,一边把我们往楼上让。
我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拐角挂着的那块木牌,上面用红漆描着“统战部”三个字。进了楼,光线暗了不少,走廊两侧刷着半人高的绿漆,上面刷白灰,像一条被劈成两半的隧道。空气里有股清淡的来苏水味。
秦副部长把我们领进办公室。一张深红色办公桌摆在中间,桌上铺着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黑白照片。靠墙摆着一排木沙发,沙发套洗得发白。墙上贴着一幅中国地图,旁边是一张民国时期的老照片——一群穿旧式军装的军人站在一座灰白石碑前。
我们刚坐下,小王就把茶端了进来。白瓷茶杯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茶汤清亮,浮着几根碧绿的茶叶。
“甄贤先生,您说今天有要紧事?是TW那边还有手续要办,还是回来定居遇到了什么困难?您说,能解决的我一定解决。”秦副部长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在沙发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
“不是我的事。”甄贤公公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那卷用蓝布包着的东西,一层一层打开。办公室里忽然静了下来,连窗台上麻雀跳来跳去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油纸里包着一幅画,画被血染过,血迹已变成深褐色,像一朵印在绢上的枯花。
“秦部长,这是当年我和郑光灿在战场上缴获的东西。一幅地图,一张藏宝图。我们保存了五十三年,今天特意来交还给国家。它们背后牵扯着天大的秘密,和一段不能忘记的历史。”
秦副部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双手接过油纸,小心翼翼在桌上铺展开来,看得很仔细——从地图上的山形、河流、标注,看到那幅画上的七杀碑,又从七杀碑看到暗红色的血迹。看了好一阵,才缓缓抬起头。
“甄贤先生,郑教官,这件事我不敢擅自处置。这是很重要的历史文物,又涉及抗战时期的情况,需要报上级部门鉴定。不过请你们放心,东西到了这儿,就是进了保险箱。我马上联系上级相关部门派人来见证。另外——你们来的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郑光灿和甄贤公公交换了一个眼神。门外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又有人来了。我坐在沙发边上,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