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七章 墨平线索 (第2/2页)
旧书。墨家在幽州有几位被囚禁多年的传人,他们的案卷里记录了墨平当年布下幻境结界的细节。”
崔钰将手中的旧书卷重新翻开,推到陆悬鱼面前。
书页上是一行古旧模糊的篆字——“墨守之堡,虚实难辨。入者自困,出者自忘。”
谢道蕴将那张从旧书上拓下来的篆字默读了两遍,将拓片轻轻搁在书案上。她的目光从拓片移到通界石碎片拼合的那幅地图上,又移到陆悬鱼脸上,用一种极郑重也极担忧的语气说道:
“墨平会制造幻境,让人以为身在理想国。这种攻击方式和张汤的规则迷宫完全不同——张汤用辩护条款困住你,你可以用法律逻辑去破解。但墨平的幻境不需要逻辑,它只需要你心中有渴望,它便能将你的渴望无限放大,直到渴望变成幻境,幻境变成牢笼。你渴望什么?”
陆悬鱼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石榴树的枯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将那枚通界石碎片上的金绿色光晕映得忽明忽暗。
“我渴望的东西很多。我希望新商法和均田令能在人间扎下根,希望邺城百姓能继续过安稳的日子,希望比干先生的心愿能完成,希望三界大会能顺利召开。我还希望找回姐姐——这个愿望我藏了很多年,墨平的幻境若要攻击我,一定会从这里下手。”
谢道蕴点了点头,将他方才说的这些话一一默记在心。
她说这便是墨平的幻境最危险也最致命之处——它不会攻击你的弱点,它会攻击你的希望。
陆悬鱼决定前往失落秘境。他将侯府书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逐一分类,沈茯苓负责的平安小押账目交给白清代管,均田令的后续田契发放由周浚全权负责,四象风水阵的工程进度由郭璞直接向慕容冲汇报,新商法推行满两周年的数据汇总由谢道蕴整理。
他将老儒日记、召神符、通界石碎片、幽冥司天牢令牌、孔固的竹简盟约和云团吐出的那几枚通界石残片,全部装入沈茯苓缝制的特制背包,又让白清从南市药材铺里,补充了几味能在三界缝隙那种不稳定的环境中保持药效的灵草。谢道蕴将那枚通音戒指重新校准了一遍符文频率,确认在三界缝隙的边界地带仍能接收到传音信号,然后将戒指戴回他的左手中指。
崔钰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在陆悬鱼将所有物品都收拾好之后,将他带到侯府地下密室。
密室墙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烛火在暗红色的朱砂符文上摇曳不定。他将事先准备妥当的几种符咒放在陆悬鱼手中,逐一交代:
“此乃专为失落秘境所备。墨平的幻境结界以墨家机关术为基,以财神之力为引,普通符文撑不了多久。”
他拿起护身符,解释道,“以魂石粉末混合朱砂为墨,在黄符纸上绘制魂甲符文。激活后可在周身形成一层与通界石碎片同频的符文护甲,能抵御幻境结界的规则侵蚀。赶制了若干张,应该够用。破障符以阴木炭粉混合忘川河水为墨,在玄色符纸上绘制破禁符文。
若被困在墨平的机关暗室或幻境夹层中,激活此符,可强行破开禁制锁链。赶制了几张,若面对的是墨平本人的执念结界,此符撑不了太久。隐身符以自身气息为引,融入符文丝线编织的隐神阵,贴在身上后能将气息暂时收敛入符中。
三界缝隙中可能有墨平的巡逻机关兽,此符可暂时屏蔽机关兽的感知。”
陆悬鱼将符咒逐一收入背包夹层,站起身来拍了拍崔钰的肩膀。
“崔兄,每次你都说‘撑不了太久’,但每次你的符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救我的命。”
“因为每次我都多做几张。”崔钰将最后一叠符咒递给他,依旧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模样,
“墨平的机关术集墨家大成,和他的财神之力融合之后,更非寻常结界可比。这些符咒能替你挡一时,但不能替你挡全程。你自己的心,才是最终破他幻境的钥匙。记住——虚实难辨时,便摸一摸怀中通界石碎片。玉片的温度和心跳同步,那便是真实的脉搏。”
陆悬鱼从密室出来时,云团正趴在书房门口,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竖着耳朵望着院门外那片六月的晨光。
它听到陆悬鱼的脚步声便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在地面上缓缓扫动。它似乎知道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比天界监狱更加危险也更加未知——它没有像平时那样摇着尾巴跑上来蹭他的膝盖,只是安静地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走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认真的低吼。
那低吼不是在撒娇,不是在讨肉干,而是一种郑重坚定的回应——像是在说:我跟你去,我替你引路。
陆悬鱼蹲下身,双手捧住云团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拇指在它眉骨上方那团最柔软的皮毛里缓缓揉着。云团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又响了几分,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停下来享受,而是重新睁开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尾巴,又用鼻尖顶了顶他怀中有通界石碎片的位置——它知道那些碎片上标注的路径终点是墨守之堡,而墨守之堡的结界,只有貔貅血脉才能感应到准确入口。
“云团,这次去的地方叫失落秘境。天界监狱至少有赵公明前辈接应,有冤魂们替你指路,有四大派系的监审席坐镇。可失落秘境不一样——那里只有墨平的机关和幻境,虚实难辨,进去的人没有出来过。”
陆悬鱼的声音很轻,手指在云团眉骨上缓缓揉着,
“但我必须去。墨平以公平之名杀了五万人,他的罪业是前七届财神中最血腥的。他以为公平可以靠杀戮来实现——这和厉渊以为贪婪可以靠垄断来满足、张汤以为律法可以靠酷刑来维护,本质上都是同一种执念。你替我引路,我替你破幻。这一次,真的要靠你了。”
云团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然后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低吼——不是撒娇,不是讨肉干,不是平时任何一种叫声,而是一种从血脉最深处迸发出来的、认真极郑重不容置疑的回应。它用鼻尖用力顶了顶陆悬鱼的手心,然后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膝盖上,尾巴在身后缓缓摇动。
陆悬鱼笑了。
他用力揉了揉云团的脑袋,站起身来,将背包甩到背上。
谢道蕴从可园赶来送行,将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平安符,挂在陆悬鱼的背包上。沈茯苓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铁算盘,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将算盘往怀里一抱,说了句“账本我给你看着,你放心去吧”。
白清摇着纸扇站在沈茯苓旁边,扇面上那幅邺城新城图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北门城楼新砌的青石城垛,四象风水塔中东塔和北塔已封顶的塔身,南市十字街口熙熙攘攘的商贩,都在扇面上安静地铺展着。
他说这条去三界缝隙的路没有驿站,没有商队,没有任何人可以接应,让悬鱼务必小心。崔钰从书房里走出来,将一枚黑色符纸折成的小小纸鹤放在陆悬鱼手中,说这枚追踪符可以感应到他的气息,若他在三界缝隙中超过一个月没有消息,纸鹤便会自行飞回邺城报信。
陆悬鱼将纸鹤小心收入怀中,朝在场所有人深深一揖。
六月的邺城,晨光从东头那两棵歪脖子枣树的枝叶间洒下来,将主仆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