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邹氏闻见记 (第2/2页)
元翘其实从不是什么坚韧聪慧之辈,她与这世间万千庸常女子一样,自卑、胆怯、愚钝……一身弊病,难以尽数。
太子府那数年光阴,将她本就不多的生机几乎消磨殆尽。入宫后,她更是每日浑浑噩噩,不知前路何在,也无所求。
可沈在熙就像是破开阴沉天际的一束光,穿透层层浓云,将她从阴暗潮湿的泥沼之中解救出来。
那时,她每日跟着沈在熙学作画,临摹字帖,学着如何烹茶、合香、插花,学弈棋抚琴,她明明什么都不会,可沈在熙却不厌其烦,教了一次又一次。
沈在熙也并不强求她样样精通,只略知一二,便足矣。
她那时不明白,为何身处泥沼,沈在熙依然意气昂扬,不见颓靡之色。
如今想来,那段时光,竟是沈在熙在滋养自己。她在教会她,如何走出那段阴暗潮湿、束缚了她半生的过去。
“夫人?”见元翘怔愣良久,周时薇忍不住唤她,“可是奴婢方才所言有何不妥?”
元翘猛然回神,敛了思绪,摇摇头道:“无事,只是听了周典籍方才那些话,一时心有所感罢了。”
周时薇看出她神思不属,便道:“夫人若无其他吩咐,奴婢等便先告退了。”
元翘颔首,周时薇与姜颂年便退了出去。
见她们二人离开,元翘的视线落在那卷书上,不免又想起过往种种。
原来,沈姑姑寻来此书给她,从一开始便不是想让她打发时间,而是想让她知晓天地之广,不再自苦自怜啊。
真是可惜了沈姑姑的一番苦心,她竟从不知晓,后来还莫名其妙被绞杀于宫中,连是什么罪名都不知晓,何其可笑。
元翘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好苦。
也不知她走后,沈姑姑会不会后悔那些时日的托扶。
❀
书房。
阮明彦看着宫中传出的消息,脸色骤沉,眸中阴戾翻涌,几乎压抑不住。
“消息可属实?”他瞥了眼传信的下属,声音不似往日清冽,冷厉渗人。
那人身形一抖,将头磕在地上,颤声道:“禀殿下,此乃赵内侍亲手密书,属下一路未敢离身,绝无差错,还请殿下明鉴!”
阮明彦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滚出去!”
那人连滚带爬地退下,腿软得险些在门槛处绊倒。
墨书才将阮明彦批阅完的奏疏分送至各部,一回府便见着此等情形,心头一跳,生出几分不祥之感。
他放轻了脚步入内,见阮明彦面色铁青,一封密信已被揉作一团掷在地上。
墨书俯身将那纸团拾起,重新展开,只见上面所书:柳宽于狱中误食花生酥饼,旋即失声、神思昏聩,已成痴态。圣意已允移押京兆府狱。所涉纲吏纷纷翻供,尽推于已毙之仓曹。柳相趁机上奏,请三司详断,着给事中参详。
墨书看完,亦是一惊,抬眸看向阮明彦:“殿下,这……”
柳宽出事,从大理寺狱转入京兆死牢,这分明是柳宜年弃车保帅之举——此人一旦入京兆,便是泥牛入海,再无音讯了。
“殿下,这柳宽入了京兆府……便是进了鬼门关,再想撬开他的嘴,可就难了。”
阮明彦揉着额角,压着暴戾吩咐:“孤竟不知,大理寺狱也能出此纰漏……让图衡滚来见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