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老头子的笏板 (第2/2页)
王虹化、明孝陵龙脉被斩、自己安镇九垒革故鼎新时,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老太太的眉头越皱越紧。老头的脸色从愤怒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灰白。
等陈观海最后一个字落地,松林里安静了好一阵。
风吹过松枝,沙沙作响。
老头子忽然从树墩上站了起来。
“陈观海!你个瘪犊子!”
老头子的声音炸开,像一记闷雷在松林中回荡。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手指着陈观海的鼻子,指节发抖。
“合着人死了,龙脉也变成坟地了?你他娘的跟老子扯什么犊子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陈观海没退。
“你咋没死呢?啊?你咋还有脸活着呢?你个王八犊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他胸膛剧烈起伏,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老太太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等老头骂完了,她才慢慢走到陈观海面前。
陈观海低着头,不敢直视。
老太太抬手——
“啪!”
一巴掌扇在他左脸上。
陈观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没躲,也没捂,就那么偏着头站着。
“观海呀。”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比那巴掌还让人难受。
“你这办的什么事?”
她抬起手——
“啪!”
又一巴掌,扇在右脸上。
陈观海的脸正了回来,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你——你——”
老太太连说了三个“你”字,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硬是没说出来。她抬起手,还想打第三下,手举在半空中,却落不下去了。
陈观海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他的左脸肿了,右脸也肿了,嘴角挂着一线血丝。眼眶泛红,但没有泪。
“三太奶,”他的声音很轻,“是我对不起朋友们。”
老太太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我也就两个多月活头了。”陈观海说,“到时候我下去,亲自跟他们赔礼道歉。”
话音刚落。
老太太的手顿住了。
老头子的骂声也停了。
两个人同时看着陈观海,目光里的愤怒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老太太伸出手,搭上陈观海的左腕。三根手指按住寸口,闭目凝神。
老头子也走过来,扣住陈观海另一只手的脉门。两个老人一左一右,像两把铁钳一样钳住他。
过了好一阵,两个人对视一眼。松开手,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老头子和老太太的脸上。陈观海看见,二老脸上,怒意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是心疼,是惋惜。
老头子转过身,黄马褂上的云龙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老太太站在原地,看着陈观海那张肿了的脸,看着嘴角那线还没干的血丝,叹了口气。
约莫过了一刻钟。
老头子忽然转过身来。脸上的怒意已经褪尽,只剩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可奈何的宽容。
“行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高不低。
“就这样吧。”
他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微微点头。
老头子走到陈观海面前,伸出手,替他正了正被扯歪的衣领。那只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动作却很轻。
“黑三太奶她们,”老头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咋安排的?”
陈观海从怀中摸出贴身放着的清单,递给老头子。
“十三玄门的骨灰,都寄在山脚三官庙里。”
老头子接过清单,展开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工整,每一坛的姓名、遗物,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将清单递还陈观海,说道:“带路,我接黑老太太他们回家。”
转过山路弯,前方就是三官庙,破败不堪的山门,仿若一座黑黝黝的蛇洞一般矗立在那里。
灰鼠王不知什么时候从老头子的袖中钻了出来,黑豆眼睛望着那破门户,吱吱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