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0章 腾冲老象 玉石铺子里挖出活人 (第1/2页)
腾冲的雨跟上海不一样。上海的雨是高楼玻璃上糊成一片的,腾冲的雨是火山灰上浇出来的,落在火山石铺的路面上,溅起来的泥点子带着一股子硫磺味。楼明之和谢依兰从驼峰机场出来,打了个出租往和顺古镇方向走,司机是个本地大爷,一口腾冲普通话听得谢依兰直挠头。
“大爷,您知道和顺那边有个叫‘老象’的人吗?”楼明之坐在副驾驶问。
大爷拿眼角瞥了他一下:“老象?卖玉石那个老象?”
“应该是。”
“你们是来买石头的?老象那铺子早不卖石头了,现在改卖茶了。”大爷换了条车道超了辆三轮车,“不过你们找他买茶就对了,他那铺子后头有个小仓库,搁着些老坑料子,懂行的才给看。”
谢依兰从后座探过脑袋来:“大爷,老象这人怎么样?”
“怪。”大爷就说了这一个字,把车拐进了古镇的巷子口,“到了,前头进不去,你们自己走。”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石板路往巷子深处走。和顺古镇比镇江的西津渡多了层边陲味儿,巷子两边全是火山石砌的墙,墙头上仙人掌长得跟树似的,三角梅从墙里头探出来,紫红色的花被雨打落了一地。
老象的铺子在巷子拐弯处,门脸不大,挂了个手写的木头牌子——“象记茶行”。门口堆着几个装普洱的竹篓子,柜台后头坐了个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穿件灰色对襟衫,正在拿小秤称茶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珠子不大,但看人的时候跟钉子似的,一钉一个准。
“买茶?还是看石头?”老象把秤放下,拿围裙擦了擦手。
楼明之没兜圈子:“老象,我姓楼,镇江来的。有人让我来找你问问范大成的事。”
老象脸上那层生意人的笑慢慢收了。他看了看楼明之,又看了看谢依兰,站起来把铺子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转身往里头走:“进来说。”
铺子后头是个小院,院中间摆了张石桌,桌面上刻着象棋盘,棋子散了一地。老象搬了两把竹椅过来让他们坐,自己坐在石凳上,摸出包烟点上。
“范大成欠我钱。”老象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他二〇一二年到腾冲的时候身上就剩八百块钱,在我这儿赊了三斤普洱,说是去找人办事。后来事没办成,钱也没还,人就赖在我这儿了。”
“他人在哪儿?”谢依兰问。
“死了。”老象吐了口烟,“去年冬天的事。心肌梗塞,夜里发作,早上我起来喊他吃早饭,人已经硬了。”
谢依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楼明之替她问了出来:“他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老象抽了两口烟,把烟屁股搁在石桌上,站起来往院子角落里走。那儿码着三只腌咸菜的大缸,他搬开最上头那只,从缸后头的墙洞里掏出来一个牛皮纸袋子,袋子口拿麻绳扎着,系了个死扣。
“他死之前那天晚上把这个给我了,说‘老象,哪天有人来找我,不管是公安还是江湖上的,你就把这个给人看。没人来你就烧了’。”老象把袋子搁在石桌上,“我等了一年多,没人来。你们再晚来半年,我就真烧了。”
楼明之解开麻绳,袋子里头三样东西——一本软面抄笔记本,边角磨圆了,封面写着“范”字;一张手绘地图,铅笔画的,标注了腾冲周边七八个点,每个点旁边写了日期和数字;还有一枚铜扣子,跟楼明之手里那枚青铜令牌上的扣子一模一样。
“这扣子——”楼明之把铜扣翻过来,背面刻着个“霜”字。
“你认得这东西?”老象看着他的表情。
“我师父留给我一枚令牌,背面上也刻着这个字。”楼明之把铜扣搁在手心,“范大成是不是说过这扣子的来历?”
老象蹲下来又点了根烟:“他说是当年在青锋置业办移交的时候,从青霜门旧址那栋老库房的墙缝里抠出来的。墙缝里一共三枚,他拿了一枚,另外两枚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谢依兰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和流水账,全是二〇一一年的——“三月五号,转出现金八十万,经手人曾。”“三月十二号,转入霜叶文化账户三百二十万,用途:垫资款。”“四月二号,转出二百四十万,收款方:腾冲瑞丽商号。”往下翻,类似的流水记了三十多页,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二〇一一年十二月二十号,底下写了句话:“老谢说往南跑,我跟着去。钱在瑞丽商号老段那里,要回来得趁早。”
“老谢。”谢依兰把笔记本转过来给楼明之看,“我师叔姓谢,这上面写的老谢——”
“应该就是你师叔谢长庚。”楼明之把笔记本拿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老象,范大成有没有提过瑞丽商号的老段?”
“提过一嘴。说老段欠他钱,他找老段要了好几年没要着。后来老段搬去瑞丽口岸那边了,具体在哪儿他也不清楚。”
“范大成死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老象把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哼了一声:“有。去年秋天,来了两个外地人,说是做玉石生意的,跟我这儿买茶,买完了不走,东拉西扯问附近有没有租房子住的单身老头。我说有啊,范大成嘛。他们问范大成住哪儿,我说就住我后院,他们当场就要去看。我拦住了,说人不在家。那俩人在巷子口蹲了三天,后来范大成跟我商量,说老象你帮我撒个谎,就说我走了去瑞丽了。我就跟那俩人说范大成去瑞丽了。他们当天就走了。”
“去年秋天来的两个人。”楼明之跟谢依兰对了个眼神,“范大成去年冬天死的。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老象把烟头摁灭在石桌上:“我琢磨过。范大成身体一直不算差,就是血压高,常年吃降压药。他死之前那半个月老说头晕,我让他去县医院看看,他说没事。后来人没了,我去收拾他屋,发现他那瓶降压药被人换成了维生素片。”
谢依兰脸色变了:“谁换的?”
“不知道。药瓶子搁在床头柜上,他天天吃的,谁会想到去查瓶子里的药片。”老象把烟盒揣兜里,站起来,“我报过警,派出所来看了,说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就是心梗。药瓶子被谁换的查不出来,监控也没有。最后按自然死亡结的案。”
楼明之把铜扣、笔记本和地图重新装回牛皮纸袋,扎好口递给谢依兰收着。他站起来跟老象握了个手:“老象,谢谢你。这些东西我带走,回头要是有人来找你问范大成的事——”
“我知道,就说不知道。”老象嘿嘿笑了两声,“我在这腾冲住了四十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比你们清楚。”
从象记茶行出来,雨已经停了。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古镇外走,谢依兰抱着牛皮纸袋走在前头,走了半条巷子忽然停住。
“楼明之,你说范大成那本账上记的‘老谢’,到底是不是我师叔?”
“你师叔叫什么?”
“谢长庚。”
“范大成账上写‘老谢说往南跑,我跟着去’。你师叔二〇一一年春天从成都往南走,范大成二〇一一年三月从镇江跑路,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腾冲。老象说范大成二〇一二年到腾冲的时候身上就剩八百块——从三月到腾冲中间隔了一年,这一年他去哪儿了?账本上记的最后一笔转账是二〇一一年十二月,瑞丽商号老段,二百四十万。”
“也就是说,范大成跑路之后先去了瑞丽找老段要钱,钱没要着,才来的腾冲。”
“对。而且你师叔很可能跟他分头走的,约好了在腾冲碰头。”
谢依兰把牛皮纸袋抱紧了些:“那我们现在去哪儿?瑞丽?”
“先去瑞丽找老段。但去之前——”楼明之掏出手机看了眼老钱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短信只有一句话,“霜叶文化当年那三百二十万垫资款,到账后第三天分两笔转出,一笔八十万转了现金,另一笔二百四十万汇入‘瑞丽市段氏玉石商行’,法人段世昌。”
“老段全名段世昌。”楼明之把手机揣兜里,“老钱还查了段世昌的底——这人二〇一三年从瑞丽口岸出境去了缅甸,之后再没有入境记录。”
“又跑了一个?”谢依兰把牛皮纸袋往背包里一塞,拉链拉得啪啪响,“范大成死了,段世昌跑了,我师叔失踪。二〇一一年三月这个时间点牵扯进来的人,一个一个都没了。”
“所以老象说的那两个人——”楼明之偏头看她,“去年秋天来找范大成的那两个,很可能跟换药瓶的是同一拨人。对方在收尾,把能开口的人一个一个堵上。”
谢依兰脚下顿了一步:“那老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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