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6章 摩天楼三十七层的死亡电梯 (第2/2页)
一行手写的字,用的是青霜门独有的暗语——“癸未年,剑归北固”。癸未年是二十年前。北固是北固山,镇江城外的一座小山,山上有一个废弃的矿洞,当年青霜门的秘密据点之一。
“东西不在这里。”楼明之站起来,把纸片递给谢依兰,“你师叔把东西藏在了北固山。”
谢依兰接过纸片,指尖微微发抖。“那这个保险柜——”
“是个诱饵。”楼明之的眼神冷下来,“买卡特故意让我们来,故意让我们看到保险柜被撬,故意让我们找到这张纸。他想让我们去北固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走廊里那些倒下的黑衣人,电梯里的困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烧了一半的文件。一切都在告诉他们——这条线索是被人精心铺好的。
“去不去?”谢依兰问。
楼明之正要开口,走廊尽头的电梯忽然发出“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黑色风衣,灰色围巾,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许又开。
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儒雅笑容,像是刚从某个文化讲座上下来,顺路过来看看老朋友。但他手里的拐杖在电梯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杖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青霜门剑谱上的秘纹一模一样。
“两位。”许又开迈出电梯,拐杖点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声音沉闷而均匀,“北固山的东西,我已经替你们取出来了。不用跑那一趟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表面盖着一个火漆封印——青霜门门主的私印。他把信封举起来,在走廊的灯光下晃了晃。
“但里面的内容,我觉得,你们不会想看。”
楼明之站在原地没动。谢依兰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短刃的鞘口。走廊尽头,许又开身后的电梯里,又走出了两个人。方脸,短发,手上戴着黑色战术手套,腰间鼓起。买卡特的人。
“许老师。”楼明之的声音很平,“你到底是来帮我们的,还是来杀我们的?”
许又开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着很和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瞳孔深处的光比电梯里的白炽灯还冷。
“都不是。”他把信封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我是来看你们怎么选的。信封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你们认识。看完之后,你们可以选择去北固山,也可以选择回镇江。但只能选一个。”
他说完,转身走进电梯。那两个人也跟着退回去。电梯门合上之前,许又开最后看了楼明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楼队长,你恩师的案子,我一直很关心。他死那天穿的什么衣服,我都记得。蓝色夹克,灰色裤子,左手腕上有一块上海牌手表,表盘碎了。你要不要猜猜,那块表现在在哪?”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往下跳。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信封,和一地狼藉的纸灰。
楼明之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去捡信封。他的脑子里在翻涌,许又开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从未愈合的伤口。恩师死的那天,他还在警队,接到消息赶到现场时,恩师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他掀开布角看了一眼,只看到左手腕上的表盘,碎得不成样子,玻璃渣嵌在皮肉里。
许又开怎么会知道那块表碎了?
他蹲下去,拿起那个信封。火漆封印被撕开,里面滑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座旧厂房门口,身后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青霜门临时筹备处”。男人的脸很模糊,但楼明之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他的恩师。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癸未年冬月十五。青霜门覆灭前七天。拍照人:许又开。”
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张照片如果流出去,你恩师的案子就会被重查。他当年出现在青霜门覆灭现场,许又开是目击者,但他从来没有出过庭,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他也在现场。”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盯着那行字,“他现在把照片给我们,是想让我们去查。但查的方向,由他定。”
走廊尽头,电梯又“叮”了一声。楼明之和谢依兰同时转头,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个纸盒,盒盖上用马克笔画了一幅简笔画——一座山,山顶有一个洞,洞旁边画了一柄剑。
北固山。
楼明之把照片收进口袋,拿起纸盒。盒子里是一串钥匙,锈迹斑斑,拴在一个铜环上。铜环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谢依兰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声音很轻。“这是我师叔的笔迹。他当年逃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青霜剑的剑穗,剑谱和剑身都留在了门里。他一直在找机会回去。”
“现在他回去了。”楼明之把铜环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在北固山等我们。”
窗外的雨还在下。三十七层的玻璃幕墙外,镇江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远处的北固山像一头伏在江边的巨兽,山腰处有雾,山顶有云,山脚下的江水翻着浑浊的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楼明之走到窗前,看着那座山。他想起恩师死前最后一次跟他吃饭,在东关街一家小面馆,要了两碗腰花面。恩师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话——“明之,有些案子,查到最后,你会发现里面全是熟人。”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他听懂了。
他掏出手机,信号恢复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有警队的旧同事发来的,有方如海发来的,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别去北固。”
他把手机递给谢依兰看。谢依兰看了一眼短信,又看了他一眼。
“你去不去?”
楼明之把手机收进口袋,拿起那串钥匙,往电梯走。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沉。
“去。”他说,“我恩师的表,碎了二十年了。我该把它修好了。”
谢依兰跟上去。两个人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楼明之的余光扫过走廊,看见档案室门口的地上,那张烧了一半的纸片正在慢慢发黑,最后一角也化成了灰烬。
电梯往下走。三十七层、三十层、二十层、十层、一层。门打开,大堂的灯光涌进来,雪白而刺眼。楼明之走出去,穿过旋转门,站在国贸大厦的台阶上。雨迎面打来,冷而密集。北固山的方向,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线天光,正好照在山顶的矿洞口。
楼明之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恩师墓碑上的那行字——“他一生追寻真相,真相却在他死后才慢慢浮现。”
他攥紧了手里的钥匙串,铜环上的刻字硌着掌心。谢依兰撑开一把黑伞,遮在他头顶。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身后,国贸大厦三十七层的灯光一层一层暗下去。最后亮着的那扇窗,在雨幕中像一只缓缓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