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霓虹灯下埋骨处,繁华背后是深渊 (第2/2页)
把车停在围挡外侧的阴影里。
两人下车。夜风很凉,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围挡里面是一片旷野,远处隐约能看到几辆工程车停在原地,车斗上盖着防水布。再往远看,有几盏灯亮着——那是项目指挥部,三层小楼,灯火通明。
楼明之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开会还有将近七个小时。
“先绕一圈。”他压低声音。
两人沿着围挡外侧走。围挡是彩钢板搭的,两米多高,每隔一段就有一根钢柱。走到东南角时,谢依兰忽然拉了拉楼明之的袖子。
“看。”
围挡上有一道缝隙——两块彩钢板之间的接缝没有对齐,露出一指宽的缝。谢依兰凑上去看了一眼,然后退开,冲楼明之点了点头。
楼明之凑过去。缝隙里能看到指挥部大楼的正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旁站着两个人。灯光下能看清其中一个的身形——瘦高,左耳垂有缺口。
“买卡特的人。”楼明之低声说。
他继续往前看。指挥部一楼的灯亮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但玻璃反光太强,看不清脸。
“有人比我们先到。”谢依兰的声音贴着楼明之的耳朵,“买卡特的人在门口守着,说明许又开还没来。但他派人提前蹲点,说明他也盯着这个闭门会。”
楼明之直起身。风吹过旷野,围挡发出轻微的金属震颤声。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买卡特今晚打那通电话,告诉他闭门会的信息,究竟是帮他,还是利用他?
“如果是利用,”谢依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那也是互相利用。他想借我们的手摸许又开的底,我们也需要他提供的信息。”
“我知道。”楼明之把袖口的折叠刀调整了一下位置,“但我担心一件事。”
“什么?”
“买卡特说那个人‘明天会在场’。如果他今晚就在里面呢?”
谢依兰沉默了一拍。
楼明之已经迈步往回走。“回车上。我们换个位置。围挡正门太显眼,指挥部后面有没有路?”
谢依兰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卫星地图。“有。指挥部后面是一片荒地,再过去是一条断头路。断头路尽头有条土坡,能俯视指挥部的后窗。”
“走。”
两人回到车上。楼明之没有发动引擎,而是从后备箱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架小型无人机,巴掌大,黑色的,四个旋翼。那是他从一个做航拍的朋友那里借来的。
“你什么时候带的这个?”谢依兰问。
“出门之前。以防万一。”
他把无人机放在掌心,打开开关。旋翼无声旋转,无人机升空,贴着围挡内侧往指挥部方向飞去。遥控器的屏幕上显示出实时画面——无人机飞到指挥部后窗高度,悬停。
后窗拉着窗帘,但有一道缝隙。镜头凑近缝隙,画面里是一个办公室。办公桌上摊着文件,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墙角的保险柜开着,里面放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木盒旁边有一张照片——楼明之放大了画面,呼吸猛地一窒。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半身照。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左眉梢有一道疤。那道疤——楼明之太熟悉了。恩师跟他讲过无数次——当年跟他搭档的那个警察,在一次追捕中被嫌犯用刀划伤了左眉。
“是他。”楼明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指在遥控器上微微发颤,“何劲松。我恩师的搭档。他果然在这里。”
谢依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那个保险柜里的木盒、那张照片——何劲松不是被关在这里。他有自己的办公室。他的外套挂在椅子上。他在这里有位置。
“他不是被胁迫的。”谢依兰轻声说,“他是自愿的。”
楼明之关掉遥控器,把无人机收回来。他的手很稳,把旋翼折好,把遥控器装进包里。但谢依兰看见他的后槽牙咬紧了,腮帮子绷出两道硬线。
“楼明之。”
“嗯。”
“你还好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再睁开眼时,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我恩师死之前,一直在查青霜门案。”楼明之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任何波纹的水,“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明之,这案子水太深,我一个人扛不动。但我得扛。因为如果我放下了,就没人记得了。’我一直以为他是被坏人害死的。现在我知道了——害死他的人里,有他曾经的搭档。”
谢依兰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她的手温热,楼明之的手冰凉。
“那就查清楚。”谢依兰说,“一个都别放过。”
楼明之转头看她。谢依兰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光,像两盏不灭的灯。他反手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发动了引擎。
“走。去后面那个土坡。我要盯到天亮。”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围挡上的广告画在车灯扫过时亮了一下——那个白衣剑客的剪影,像极了一个人举着剑,站在深渊的边缘。
而深渊正在醒来。
凌晨五点半,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楼明之趴在土坡上的草丛里,军用望远镜架在眼前。指挥部后窗的窗帘拉开了,一个方脸男人出现在窗前,端着一杯茶,看着窗外。
何劲松。他老了。左眉梢的疤还在,但鬓角全白了。他喝完茶,把杯子放下,转身走出镜头范围。几秒后,一楼的灯亮了。
“他下楼了。”楼明之对着耳麦低声说。
谢依兰在土坡另一侧,用手机拍摄指挥部门口的画面。“正门那辆商务车还在。买卡特的人没撤。”
“何劲松要出来了。”
果然,一分钟后,何劲松从指挥部正门走出来。他穿着深色夹克,步子不快不慢,出门后往左拐,走向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经过商务车时,他侧头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楼明之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何劲松看了买卡特的人一眼。那一眼里有戒备,有犹豫,还有一丝——恐惧。
何劲松上了黑色轿车,车子发动,驶向主路。买卡特的商务车没有跟上去。
“他一个人走的。”谢依兰收起手机,“许又开还没来。闭门会在九点。这中间三个多小时,何劲松去哪里?”
楼明之从草丛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晨风吹过土坡,带着野草的涩味。他看着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追上去。但另一个声音更响——何劲松刚才看商务车的那一眼。
恐惧。
一个在许又开身边待了二十年的人,看到买卡特的人会恐惧。这说明什么?说明许又开和买卡特,确实不是一伙的。那剪彩照片里的同框,只是表面的交易。二十年前的同谋,如今已经反目。买卡特要复仇,许又开要灭口。而何劲松,夹在中间。
“我们跟不跟?”谢依兰已经走到车边。
楼明之没有动。他看着远处——那条主路上,何劲松的黑色轿车已经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而更远处,镇江城正在晨光中醒来,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金色的光,高架桥上的车流重新开始拥堵,街边的早餐店冒出第一缕炊烟。
这座城市每天照常运转,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不跟。”楼明之说。
谢依兰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何劲松刚才那一眼说明他怕买卡特的人。但他上了自己的车,没回指挥部——他今天还会回来。九点,许又开要来,闭门会要开。我们要做的不是追何劲松,而是弄清楚——许又开今天要跟规划局谈什么。”
他走回土坡边缘,重新架起望远镜。指挥部正门,买卡特的商务车还停在那里,车旁的人已经换了一个,但位置没变。楼明之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二十年前,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青霜门的门。今天,我要看看谁还在继续开门。”
晨光彻底亮了。金色的阳光越过土坡,照亮了指挥部门口的台阶,照亮了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顶,照亮了远处青霜门旧址方向那一片荒芜的工地。围挡上的广告画在朝阳中格外清晰——白衣剑客举着剑,背后是一轮即将升起的红日。
楼明之放下望远镜,转身往车边走。
“走。吃碗面。九点之前回来。”
谢依兰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土坡,踩过沾着露水的野草。楼明之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谢依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叔留下的那封信里,最后有一句话她一直没有告诉楼明之。
信上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青霜门真正的门,推开门之后不要往里走。站在门外,看清楚里面的人。”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楼明之应该快要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