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六十七章 残卷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一百六十七章 残卷 (第2/2页)

在石台上。萧烬打开。里面是一块石板,巴掌大小,石面上刻着九鼎的图样。九个小鼎,排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大鼎。大鼎下面刻着一行字:“九锁封魔。主鼎为枢。枢裂则锁断,锁断则魔出。封魔者,非帝魂,乃帝心。以心为锁,以身为枢,可保无虞。”萧烬看着这行字。谢明烛凑过来看。她说:“以心为锁。以身为枢。这是说,破鼎的人要把自己放进主鼎。”萧烬说:“对。以身为枢。”谢明烛说:“你早知道了。”萧烬说:“在烬鼎室里,饕餮跟我说过。它说它不要我死。它要我活着,做门。”谢明烛说:“门。不是锁。”萧烬说:“对。门。关着,也开着。它能出去,可它不会乱走。因为它知道,外面有个人守着它。”谢明烛说:“它信你。”萧烬说:“它信我。”谢明烛说:“你信它吗。”萧烬想了一会儿。他说:“信。它被困了三千年。它想出来。它不是恶。它只是饿。”谢明烛说:“它饿了三千年。”萧烬说:“对。可我给它开了门之后,它就不饿了。”谢明烛说:“为什么。”萧烬说:“因为门开着,它就不用再被困在鼎里。它可以在天地间游走。它游走的时候,不用吃帝王寿命。它吃烬气。烬气到处都是。麦田里有,渠水里有,风里有。它不吃人。”谢明烛说:“你确定。”萧烬说:“不确定。可我信。”谢明烛看了他一会儿。她说:“好。我跟你去烬京。”萧烬说:“你身子。”谢明烛说:“撑得住。”萧烬说:“好。”

    三个人下了楼。常平把门重新锁好,地脉石嵌回去。萧烬站在藏书阁门外,看着日头。正午了,日头毒辣,晒得石板路上发烫。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远处,城墙上的兵在搬石头,老李头在烧水,赵大在城楼上打盹。南门外面,渠水清亮亮的,映着天光。麦田里的麦茬被太阳晒干了,一片一片地翻着。萧烬说:“明天去烬京。”谢明烛说:“明天。今天把该带的东西备齐。”萧烬说:“带什么。”谢明烛说:“小鼎。密档。刀。药。干粮。三匹马。常平跟着去,他会看地脉。半耳人跟着去,他护你。老鲁侄子留下,帮谢玄守西陵。”萧烬说:“谢玄也去。”谢明烛说:“他留在西陵。他是内阁首辅,西陵现在是一座城,需要有人管。他管西陵,沈知秋管烬京。两个人接上头,烬京和西陵就通了。”萧烬说:“好。”

    回到书院,谢玄已经在讲堂里了。他面前摊着一张烬京的舆图,图上用炭笔画了烬鼎室的位置、玄铁牢的位置、粮仓的位置、玄甲军十二卫的驻防点。他说:“烬京的情况,沈知秋每三天来一封信。最新的信是昨天到的。玄甲军十二卫中,七卫已经表态听沈知秋的。剩下五卫中,三卫保持中立,两卫还在烬鼎司旧部手里。玄铁牢开了,你父亲出来了。他住在周氏粮仓,身体弱,可神志清楚。他每天教裴明识字,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裴明学得快,已经能写自己的名字了。”萧烬说:“裴明。”谢玄说:“对。裴照夜的儿子。周氏把他从烬鼎司的宅子里接出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屋里,没哭。周氏问他叫什么,他说‘裴明’。周氏问他爹呢,他说‘爹走了’。周氏把他带回去,给他饭吃,他不吃。周氏说‘你爹让我照顾你’,他才吃了。他吃完了,问周氏‘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周氏说‘你爹去办事了,办完就回来’。”萧烬听着。他说:“到了烬京,我去看他。”谢玄说:“好。”

    下午,萧烬把西陵的事安排下去。赵大守东门,刘大守南门,老鲁侄子守北门。常平跟他去烬京,半耳人跟着。谢玄留在西陵,管粮、管人、管城墙的修补。老李头管伙房,郑石管伤兵。谢明烛把《北策》的稿子留了一份给谢玄,让他看完。谢玄说:“我看完,写个条陈,发给九镇。”萧烬说:“发。让九镇知道,西陵守住了。萧破虏退了。让他们自己算,该站哪边。”谢玄说:“好。”

    傍晚,萧烬和谢明烛坐在老槐树下面。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谢明烛面前摆着那块写着“南策”的旧木板,旁边是那块写着“北策”的新木板。两块木板并排放着,炭条的字歪歪斜斜的,可清楚。萧烬说:“《南策》写完了。《北策》也写完了。”谢明烛说:“写完了。南边收了,北边退了。”萧烬说:“接下来写什么。”谢明烛说:“写《鼎书》。去烬京的路上写。写完了,西陵书院就有三本书了。”萧烬说:“《渠书》。《南策》。《北策》。再加上《鼎书》。四本。”谢明烛说:“四本。够教人了。”萧烬说:“够。”谢明烛说:“烬。你父亲在烬京。他出来了。你想跟他说什么。”萧烬想了一会儿。他说:“我想跟他说,鼎要碎了。我想跟他说,我不用做祭品了。我想跟他说,西陵的麦子收了,够吃三年。我想跟他说,裴明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谢明烛说:“他会高兴的。”萧烬说:“他会。”谢明烛说:“你母亲呢。”萧烬说:“我母亲。她要是活着,会说什么。”谢明烛说:“她会说,烬。你瘦了。”萧烬笑了一下。他说:“对。她会说我瘦了。”谢明烛说:“你瘦了。”萧烬说:“打完这一仗,就胖了。”谢明烛说:“好。”

    夜里,萧烬把东西收拾好。小鼎用布包了,揣在怀里。密档用油布裹了,绑在马鞍后面。刀别在腰上。药箱挂在马脖子下面。干粮装了两袋,一袋饼,一袋肉干。水囊灌满了。三匹马喂饱了,拴在书院门口。常平和半耳人各自收拾了东西,在讲堂里歇着。萧烬走进箭楼,谢明烛还在桌边写东西。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的是去烬京的路线。她写的是:“西陵到烬京,走渠水东岸,经双桥、平谷、青石驿、烬京南门。全程四百八十里。马行六十里一天,八天到。途中过三条河,两座桥。桥是木桥,能过马。青石驿有驿站,可歇脚。平谷有白烛会的旧人,可接应。”萧烬看了,说:“八天。萧破虏退兵的消息传到烬京要几天。”谢明烛说:“快马两天。我们走八天。到的时候,烬京已经知道西陵赢了。”萧烬说:“好。”谢明烛把纸折好,收进怀里。她说:“烬。你去睡。明天要赶路。”萧烬说:“你睡。我坐一会儿。”谢明烛看了他一眼。她站起来,走到榻边,躺下。她闭着眼,可没睡着。萧烬坐在桌边,握着刀。刀柄上“自由”两个字暖着他的手心。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箭楼外面。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头,照着西陵的城墙、渠水、麦田。城墙上火把亮着,赵大在巡逻。城墙根底下,老李头的棚子里还有一点火光。远处,南门的护城河映着月光,亮亮的一条。他站在月光下面。他想,明天去烬京。八天。四百八十里。主鼎在烬鼎室。小鼎在他怀里。谢明烛在箭楼里。常平在讲堂里。半耳人在门口。刀在腰上。父亲在烬京。裴明在烬京。沈知秋在烬京。周氏在烬京。陈先生在烬京。烬京在等他。他握了握小鼎。小鼎暖着。他转身走进箭楼,把门掩上。谢明烛在榻上翻了个身。他坐在榻边,靠着墙。他闭上眼。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明天。明天去烬京。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