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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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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铜山 (第2/2页)

自己身上剥下来,等于是把最后一道锁也解开了。饕餮自由了。”

    “它在哪里?”

    “不知道。但它已经不在地底下了。主鼎碎裂之后它从烬脉里爬了出来,现在在——”萧承稷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也在苍溟的那里。烬是饕餮的触角。苍溟以为自己是太祖的烬,但他不知道太祖的烬早就被饕餮吞了。太祖在铜棺里泡了三百年,饕餮用了三百年把他的烬一点一点啃掉,然后披着他的记忆活到了地面上。现在的苍溟不是太祖——是饕餮穿着太祖的皮。”

    萧烬攥着铁链的手指收紧了。他在城门口凿“鼎碎人存”时,以为鼎碎了就结束了。他在通天塔顶逆转烬气循环时,以为只要自己能从循环里挣脱,就能去西陵找父王,然后一起把契约解了。但契约不是饕餮。契约是锁。锁碎了,锁着的东西就出来了。

    “所以你把自己困在铜山上。”他说,“你在这里等他。”

    “等他。苍溟知道我在这里。铜山是前朝的铜矿,山体里的铜矿脉含铜量很高,能屏蔽一部分烬感。他不能从远处感知到我的具体位置——他得进矿洞来找我。矿洞很深,岔道很多,他能闻到我的烬气,但找不到我。”萧承稷指了指挡风墙下方,“矿洞下面埋了炸药。不是烬矿炸药——是普通的黑火药。我在西陵藏书阁找到的配方。等苍溟进了矿洞深处,我把洞口炸塌,把他封在里面。封不了多久——他是烬,没有肉身,能从碎石缝里钻出来。但封住的这段时间够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西陵钟楼。钟离默在裂钟上刻了三个字——你自己去看。看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萧承稷把铜罐推给萧烬,“这只罐子里封的是我的契约——也是太祖契约的最后一块碎片。带着它。饕餮想要这只罐子。它要拿回最后一块锁链碎片,把九鼎重新拼起来,反向运转契约,把整个大烬朝都变成它的食槽。不能让它拿到。”

    萧烬接过铜罐。罐子很轻,但托在掌心里像托着一块烧红的铁。他能感知到罐子里契约的脉动——和他在通天塔顶被动循环时感受到的那种脉动一模一样,但方向相反。罐子里的脉动不是往外涨,是往内缩,像一颗微小的心脏在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让外人碰。

    “父王。你炸了矿洞之后怎么出来?”

    萧承稷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毯子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是火镰。火镰的燧石已经打掉了一半,铁刃上全是划痕。他把火镰放在铜罐旁边,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我在铜棺里泡过烬解溶液之后,寿命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这三个月的命,是我从饕餮嘴里抢回来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你谢伯伯为了废鼎丢了命。你母妃为了不让我在鼎选里疯掉,喝了三年的冷蟾羹——冷蟾羹是慢毒,她知道,我也知道。她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别让儿子进鼎。我没能做到。但我至少能做到最后一步。”

    他睁开眼睛,看着萧烬。深褐色的眼珠里映着火光。

    “为父这辈子做太子做得不好。做父亲也做得不好。但今天这件事——为父能做对。你去西陵。我在这里。”

    萧烬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铁链和铜罐,攥得很紧。风从挡风墙上方灌进来,吹得火把上的火焰一阵乱晃。他能听到矿洞深处传来的细微声响——不是脚步声,是铜管被溶液腐蚀后剥落的碎屑掉进积水里的声音。苍溟已经在矿洞里了。

    他跪下来,给萧承稷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碎石地上,撞出了血。然后他站起来,把铜罐塞进怀里,铁链重新绕回手腕上,翻过挡风墙,沿着来时的沟槽往下滑。

    他滑到半山腰时,矿洞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吼——不是人的怒吼,是烬。烬没有声带,但它能震动空气发出声音。那声音从矿洞口喷出来,裹着碎石和铜锈粉末,在暮色里形成一团暗红色的尘雾。

    萧烬没有回头。他滑到山脚,解开枣骝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枣骝马被矿洞方向的声音惊得前蹄离地刨了两下,但很快就被缰绳稳住。他伏在马背上,往西陵方向跑。

    跑出铜山山口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炸药爆了。爆炸的冲击波从山体内部往外推,把矿洞口的铁架和碎石一起掀上了天。碎石像雨一样砸在萧烬身后的矿渣路上,最大的一块有磨盘那么大,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然后是第二声巨响——不是炸药,是山体。矿洞塌陷引发了连锁反应,山腰上一个废弃的选矿槽整个往下陷,槽壁上三百年积累的铜锈在暮色中扬起,形成一团黄绿色的尘云。

    萧烬策马冲出了碎石坠落的范围。他回头看时,铜山的山顶还在——萧承稷的挡风墙和火把还在。那缕笔直的柴烟在爆炸后的气浪中被吹偏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垂直。火光还在。

    他把铜罐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罐子上的裂纹似乎多了一道,蓝光从新裂纹里渗出来,比之前更亮了。契约感知到了爆炸——它知道锁链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扯断。

    他把铜罐塞回怀里,攥紧缰绳,往西陵方向疾驰。夜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手腕上的焦痕被风吹得发干,血痂裂开,新的血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他没有低头看。他盯着前方的路——旧驿道在月光下泛着铜锈的暗绿色,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那座灰绿色雾气笼罩的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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