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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木梳上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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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木梳上的头发 (第2/2页)

镜子落泪,眼泪掉在梳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梳子上的头发,是你姥姥年轻时的。”陈野说,“她一直没忘那个教书先生,头发替她记着呢。”

    “不可能!”女人反驳,声音带着哭腔,“姥姥跟姥爷感情很好,从没提过别人!她临终前还说,这辈子最庆幸的是嫁给我姥爷,安稳了一辈子!”

    “安稳,不代表忘了。”陈野的声音放轻了,“有些人,有些事,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连自己都骗过了,可头发记着,梳子也记着。”

    雨声里,突然传来段模糊的歌声,是首老歌:“郎啊郎,何时归,梳起长发盼郎回……”

    女人的哭声更大了:“我妈说,姥姥晚年总在夜里梳头,一边梳一边哼歌,问她哼什么,她就说‘忘了’。原来……原来是这样……”

    铜镜里的女人拿起梳子,慢慢把长发梳成发髻,插了支银簪——那银簪的样式,和陈野在西街绣坊见过的很像。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然后身影慢慢变淡,梳齿间的长发也跟着化了,像被雨水冲散。

    收音机里的梳头声停了,雨声也小了,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啜泣。

    “梳子……梳子上的头发不见了。”女人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点茫然,“镜子里的我,头发也变回原样了。”

    陈野把铜镜收起来,账本上“巧云记”三个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根发丝,乌黑发亮,轻轻一吹,就飘走了。

    “把梳子好好收着吧,”他说,“别再让它沾灰了。有些思念,藏在梳齿里,比说出来更重。”

    “嗯……”女人应着,声音轻了很多,“我知道了。谢谢您。”

    通话断了。收音机屏幕暗下去,客厅里只剩下雨声,淅淅沥沥的,像首温柔的歌。

    陈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很清新。对面老楼的屋檐下,挂着串水珠,顺着瓦当往下滴,“滴答滴答”,和座钟的声音合上了拍。

    他想起那个梳长发的年轻女人,想起她对着镜子梳头的样子,心里有点暖。原来有些没说出口的牵挂,会藏在一把老梳子上,等一个懂的人来听。

    账本放在桌上,被窗外飘进的雨丝打湿了一角,“巧云记”三个字晕开了点,像朵刚开的花。陈野拿起本子,轻轻擦了擦,纸页上的字迹依然清晰。

    天快亮了。他转身往卧室走,经过收音机时,看见木壳上的缠枝莲沾了点湿气,颜色更亮了。座钟“滴答”响了一声,像是在说“晚安”。

    明天会是什么故事呢?他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渐渐变小,慢慢闭上了眼睛。梦里,他好像看到把黄杨木梳,梳齿间缠着乌黑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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